秀秀似懂非懂，只觉得娘的手很凉，窝也更了。

“来了！是个丫！”稳婆如释重负的声音响起。

绣绣去拉明娟的衣袖，仰着脸急急地说：“姨母莫要再训了，是我自个儿没留意摔的，不怪！”

恰在此时，王二撩帘来，看一炕上的母女，没什么喜，咕哝：“一个丫，叫啥不行？费那心思。”

急促的叩门声混着王二的嘶喊，火急火燎地截住了秀秀将落未落的泪。

秀秀拉起绣绣的手，也不回地走了。走老远，绣绣才后知后觉地害怕，也噎起来。

明娟整夜守着，待秀秀病愈，特意领着姊妹俩去给月娘娘赔不是，此后严令她们不许再独自去庙里玩。

“明大娘！救命啊！”

秀秀，把这话囫囵记在心里。

去不了庙里，也玩腻了地上的，秀秀又打起院里枣树的主意。两人开始笨拙地爬树摘枣，有回绣绣一个没站稳，从树上跌来，角磕到碎石上，顿时破见了血，疼得她哇哇哭。

不多时，秀秀便懵懵懂懂地被姥姥和娘亲带着了门。

两个小丫穿得如同双生，在村里跑来跑去，大人随便叫哪个，两个都抢着答应，然后咯咯直笑。

“秀秀，你记着，这人啊，只要还有气儿，便有成千上万的活法。摔倒了，就爬起来；路没了，就再踩一条来。怕就怕，那气儿散了，气儿一散，就什么都没了。”

接着，秀秀便被明娟抱了屋。

自此，两家往来便愈发亲近。

果酱吃了一年又一年，秀秀到了六岁。

秀秀瞪圆了，上前跺上他的脚：“你才是扫把星，你全家都是扫把星！”

秀秀不明所以，被搁到了磨盘旁坐着，心里还惦记着那块月饼。

白日里神稍好，明娟会拉着秀秀，跟她絮絮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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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明家小院里开始泛起药味，药罐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一天到难得歇火。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声啼哭。

姊妹俩一块玩“过家家”，树叶、石摆了一堆，有旁的孩过来一脚踢散，指着秀秀说：“扫把星！”

明娟走到炕边，指着一个小娃娃，对秀秀柔声：“秀秀，你看，这是你小霞姨母刚生的小妹妹，以后啊，你就是了。”

明娟问她：“记住了没有？”

秀秀用袖胡给她揩泪，小大人似的哄：“哭啥？我跟他们闹着玩儿哩！”

明娟将秀秀好一顿训，秀秀又愧疚又委屈，绷着嘴，泪大颗大颗砸到地上。

那小愣住，涨红了脸，“哇”地哭了起来。

明莲一听，登时便将王二撵了去，转而对小霞说：“你是孩儿娘，这名字合该你来取。”

明莲脸一肃，放碗筷，疾步去开门。

某年盛夏，小霞送来半篮野果。明娟手巧，把野果去，加了冰糖，在小泥炉上慢慢熬成酱。

门外，王二满大汗：“小霞要生了！见着就要生了！”

明娟的气，便在这日复一日的药汤里，一褪去光泽。

三人相视，都觉得这主意甚好。最后也不知如何商量的，定了“绣绣”这名字。

明娟时不时要给小霞送些新奇玩意儿，小霞过意不去，便给两个孩纳一样的虎鞋，同的小褂。

小霞缓过一气，激：“大娘，娟儿，今日多亏你们，你们见识广，给孩取个名儿罢？”

小霞是王二媳妇，与明娟同岁，两人脾相投，很是说得上话。她没有公婆帮衬，今夜羊破得突然，两慌了神，她便着王二赶来寻明家母女。

两人还曾一块去村里的娘娘庙。绣绣尖，说月娘娘脚有狗尾草，秀秀跟着摸上那石塑的草，冷不提防被香灰到，回了家便生病说胡话。

一行人跑王家院时，屋里已经传来小霞痛苦的和稳婆的促。

果酱酸甜清香，诱得两个小不儿围着锅台不肯走，最后还是小霞将这手艺学了去，才把自家那个小不儿抱回家。

小孩忘大，这事很快便翻篇，两人依旧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姊妹。

小霞想了想，：“两个丫是一日生的，这是缘分，我一时也想不好的，要不，小名便跟着秀秀叫罢，显得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