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四勺折返，再次路过，见她脸发白，多问一句：“怎了？”

秀秀，见师兄教得仔细，心里那些旁的好奇，也只得暂且。

秀秀暗暗咋，果真人不可貌相。她又心虚问：“师父收过许多徒弟？”

“师父！”秀秀掩不住欣喜，拿在手里颠了又颠，垂在肩的发辫跟着她的动作弹起来，连忙谢，睛却没离开过锅。

秀秀安静片刻，凑过去小声问：“师兄真名就叫四勺？”

四勺又细细分说，如何用耳朵听汤在不同火候沸腾的声响，武火是哗哗，文火是咕嘟；又该如何用鼻嗅材在不同温度的气味，油七分青烟香，全便带焦糊味。

“那为何叫这名儿？”

“师妹。”一个脑袋大、脖的汉系着围裙笑呵呵迎上来，他把手背围着灶转了一圈，“来，伸手试试。”

四勺一怔，笑：“我本名苏胜，四勺是后厨大伙儿给我起的诨名罢了。”

四勺路过笑问：“开个锅也这般喜？”

李三一慢悠悠：“给你锅，也不是让你今日用的。刀工过了关，还得学掌火，要想好菜，你得让火听你的话。”

的黄瓜蓑衣时，李三一说：“无刀不成厨，切一蓑衣简单，难的是又快又准，每回都能切来。”

一个小小的凹陷，在锅底格外突兀。

待她气吁吁赶到周氏锅铺时，门前已被围得不通。

有这样厉害的师父师兄，上皇京尖的锅，来年天，或许她真能颠勺，独挡一面了。

两辫耷拉在肩，她咬了咬：“劳烦师兄替我向师父告个假，我有急事，得先走一步。”

秀秀依言伸手探向灶，烘烘的，稍一耽搁便觉手。

秀秀弯腰看去，火光钻清亮眸， 乌黑瞳仁里燃起了两簇小小太，她被火苗映红了脸，便直起，小心翼翼取来了那新锅。

正说着，灶膛里的火苗活泼跃动，“噼啪”窜。

扭四顾，李三一不在后厨。

秀秀拎着锅，从人里挤去，人攒动中，尚未看清形，先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灶火更旺，熏得她双颊绯粉，手中铁锅油光亮，她不觉摇着脑袋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儿。

说罢，李三一将人领到灶前：“这两日你先跟着四勺学看火，添减柴薪都有门，多看多学，待来年你再上手也不迟。”

手中块“滋啦”一声过，锅面腾起一缕细白烟，她转动锅，让每个角落都均匀涂上油脂。

“不多不多，”四勺压低嗓门，“大师兄早些年病故，还有一个二师兄另立门去了，只你我二人，我也是三年前才拜的师。”

一席话毕，四勺挠挠问：“师妹可还有想问的？”

说罢秀秀便褪围裙，端着锅急忙奔了去。

秀秀展颜一笑：“往后还要师兄多多指。”

她意识伸手去碰那个凹陷，又因温猛地缩回手，急急住耳垂降温。

四勺搓搓鼻尖：“年后得了空，你若是不敢问师父，来寻我也成。其实师父面凶心，待徒弟极好。”

片刻，秀秀额角便沁了汗，她也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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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胡家，她也开过锅，本不慌张，可这是师父赠的锅，又是周家名品，手不免张。

笑脸霎时冻住。

四勺带着她的手掌贴转了一圈：“咱们厨辨火温，一桩便是用手试。你记着，掌心离约莫三寸，若能停留五息，是文火；一息便忍不住缩手，那是武火。”

秀秀低看看手上的泡，老实应着，却未曾想，翌日上午，老竟一声不吭地拎来一铁锅。

开锅是要的事，买锅那日师父再三嘱咐过：锅开好了，往后炒菜不粘不糊。周家铁锅质地佳，能用几十年也不在话，有些老师傅一锅伴一辈。

秀秀笑笑，抿嘴止了声，将最后一猪油抹在锅沿，正锅举锅细看——

“铺何时亏待过你？忘八端的无耻小人腌臜货，竟敢在账上手脚！若非少东家与文珠小明察，年底官府税，真能叫你这白狼给摆一。今日诸位街坊个见证，说，是谁指使你的？”

提起这个，四勺赧然：“因为我菜时都是三勺定味，本叫‘三勺’，但为了避师父名讳，添了一勺。”

将一块猪沿着锅拭，黑铁渐渐泛油亮，“好锅呀……”她喃喃自语，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