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纪名甚至不敢想，如果自己没有阿栾，后来那些瞧着韦焱孙满堂的日，究竟应该怎么熬过。

了车陆纪名才觉得此熟悉，直到了客房后才如遭雷击。

陆纪名离京奔丧，他本就虚弱，加之车颠簸，离京后不久便开始腹痛，撑着到了这座驿馆。

如此瞒到即将临盆，陆纪名实在遭受不住，便告假在府中养胎，却不料陆父突然去世。

那晚恰巧是除夕，又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上，本寻不到大夫。陆纪名支开了随行的人，了客房，整个人几乎是摔在了床榻上。

那时陆纪名已经被韦焱放，回到翰林院继续当差。陆纪名离前就已怀了阿栾，为了不被韦焱发觉，日日门前用白绫缠腹。

宁嘉吓得跑了去，独自到最近的村，将村中大夫半拖拽半威胁地拉回驿馆，才救了陆纪名和陆栾的命。

陆纪名仍然记得自己抱着刚生的阿栾时的样。他一生没有对韦焱说过，于是将那份本不该存在更无法言说的悉数给了阿栾。

陆纪名说：“正是我自知不了辞风那样的人，才更加羡慕，愿意同他亲近。”这话像是在说许辞风，也像在说韦焱，陆纪名嘴角噙笑，心说谁知呢。

他整个人倒在床榻上，明明是寒冬腊月，却浑都被汗浸，整张床褥全都是已经涸的血。

看着韦焱离开的背影，陆纪名鬼使神差地起，跑到门前，想抓住韦焱的衣袖。但他迟了一步，韦焱已经走到了楼梯的转角。

陆纪名站在床榻边，弯摸向床板。

“绪平，要去吃些东西吗？”韦焱声音从后传来，陆纪名才如梦方醒，慌张起。

但这间屋，那痛苦折磨的一夜，陆纪名怕是永生永世都忘不掉。

“殿，我这会不饿，殿先去用吧。”陆纪名说。韦焱便带着崔迟了楼。

这是前世他生阿栾的地方。

夜寂静，陆纪名不愿发声音，只能咬着衣袖，趴跪在床榻上。

一夜煎熬，宁嘉闯来的时候，陆纪名已经彻底没有了起的力气。

前世这座驿馆在陆纪名三年守丧期满回京时就已拆除重建，故而陆纪名刚车时并未认。

瞧着夜将至，一行人停在驿馆歇息，明日破晓赶路，估摸着天黑前就能抵达汴京。

被褥是整洁净的，并未染上血渍，方才前的那场煎熬，是二十多年前，亦是两年后才会发生……陆纪名清醒过来，明明已经不会再发生。

陆纪名意识去脸上的泪，却发现本没有来。前几日的伤痛似乎暂时让他的泪都尽了。也或许正因如此，他心里才觉得如此难过。

他甚至不知宁嘉是何时来的，如果知，定然不会让宁嘉近。他的自尊心不许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样，更何况宁嘉还只是个半大小孩。

韦焱看着心疼，握住陆纪名的手说：“往后你想什么样的人，都可以。”

他恨自己的狠心与决绝，年轻的自己是那样定不移，永远不愿回。

一路车比舟楫慢上许多，故而回京比离开时还多费了一日。

陆纪名怅然若失地看着消失在楼梯的韦焱。他坐回房，不断告诫自己清醒一些。现在是兆和七年，一切都已经改变，他脑海中的未来不会再发生。

腹中胎儿尚未盆，却急急破了，陆纪名本就虚得厉害，没能好好养过一天胎，又是初产，孩迟迟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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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驿馆本就老旧，往来客人不多，房间充足，每个人都能单独分到一间房。韦焱房间就在陆纪名隔，他刚收拾完行李，便过来了陆纪名这边。

但与之后的岔路不同，那时他仍有回路，但他只是后悔，却没有真正转。

他抓床帐，疼得脑发昏，一闭都是韦焱。那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后悔瞬间，后悔抛韦焱回乡，后悔让自己陷这样的境地。

当初为什么会和韦焱走到那地步？或许是即将得到，所以开始企求更多，单是想到前世自己亲手推开了韦焱，想到韦焱与旁人白偕老，陆纪名就觉得肝寸断。

而今陆纪名毫无征兆地回到了这里，发觉客房陈设熟悉得惊人，这才意识到阿栾便是在自己面前这张床上生的。

想到此，一难以言说的悲怆忽地涌上心，陆纪名伏在床榻上，环抱住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