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邱驰海谈到现在，柳依已经习惯他这听人说话不过脑的状态。

钟埙的理由是，柳丝包庇命犯，律当斩。

柳依杀过钟埙，也杀过其他人。可死再多人，柳丝都回不来，他不知这么还有什么意义。

他给邱驰海讲了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他繁复纹路最中央的红痕迹，“那它就能获得一能量。但还不够。”

“你老婆什么时候死的？”

似游丝，人如飞絮，的确像他们的名字。

柳丝摊开不知从哪找来的书卷，指着一行诗句说，脆叫柳依吧。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外貌，除了没有前世记忆，与从前并无分别。

邱驰海急切追问：“怎样才能得到更多？”

柳依在他面前摊开古老的卷轴。

“怎么才算报了仇？”柳依反问他，“我杀过钟埙一次，然后呢？”

邱驰海打断柳依。

“七百年，”邱驰海狐疑看他，“七百年你都报不了仇，我信你有什么用？”

打量他，“看你这样，已经提前过准备了？”

原本不打算暴真实份的黑蛇不得不化作人形，带着他的恩人逃难，远离烈日曝晒的大地。

直到某天，饥荒来临了。

故事的开很老。好心的农民在冰天雪地里捡到一条蛇，用自己的怀抱给他温，日夜守着它，直到它渐渐苏醒。

柳依自顾自抿了冷，“钟埙认识吗？”

“如果你只是杀两个毫不相的人，”柳依苍白的手指在纸面上细细描绘，“那阵法收集不到任何东西。但如果你杀了一对父、夫妻，杀了一对最要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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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数次地想，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我知一方法，能让柳丝复生，”柳依压低声音，靠近邱驰海，“也能让你妹妹不用变成钟埙那怪。”

邱驰海更烦他，“你嘴里有句真话没有？刚才还说你站在校门是找老婆去的。”

这个群就像一台台代代相传的机，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活着，就能把使命和任务传递给复生的人，再一个一个前赴后继，不由分说地甘心送死。

“我凭什么告诉你？”邱驰海皱眉，“谁知你是不是骗。”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就不必被大妖迫，劫杀官兵，不必四逃亡，徒惹是非。他不会惹上钟埙这行事死板毫无人味的麻烦，也不会睁睁地看着柳丝被钟埙劫持，死于他利刃之。

邱驰海嗯了一声。

他也杀过一些妖怪，但并没有得到线所承载的东西，他相信有办法夺取已死之人的命运来更改邱纷命运，只是他尚未掌握这方法。

黑蛇不打算暴他蛇妖的份。他怕这个羸弱的女孩接受不了，他怕就算她心地再善良，也无法和一个妖怪共同生活。

然而黑蛇醒来后却没有一咬死帮助它的农民，而是留在她边，乖乖收起沾着毒的尖牙。

蛇妖喜这个名字。

“我和他有私怨。他杀了我的妻。”柳丝说。

柳依端起壶，随便拿了个杯，给自己倒，“说来听听。”

他以为，等她安顿来，自己就会被抛弃。或许她不忍心将他送官，但肯定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很简单，”柳丝慢慢弯起蛇瞳，“让父亲杀了儿，让朋友杀了朋友，让他们彼此杀戮，亲手断送这段关系。”

“七百多年前。”柳依回答。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们依旧生活在一起，女孩和他攒了些钱，两人开了间早铺，竟也过得像模像样。

女孩叫柳丝，蛇妖没有名字。柳丝总是“小蛇”“小蛇”地叫他，他觉得这称呼叫世界上任何一条蛇都行，于是央求柳丝给他取个名字。

邱驰海听说过他的方法。古籍里叫它“断系取灵”，放到今天讲就是截断缘线，但邱驰海一直不知该怎么作。

邱驰海非常反这个名字。

他觉得叫“柳依”很应景，也很吉利，是他依靠着柳丝，他和柳丝相依相偎。岸边的柳条缠在一起，一溪烟柳，万千垂丝，像他们的名字。

像钟埙这样的人，即便死了，转世后依然还是“钟埙”。

“我知他，”只要稍微调查过特异局，就不可能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局，“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