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早chun，贺卫明死了。葬礼结束，她返回昆明。她很累，一切都让她疲倦，她的yan睛因liu过许多泪而隐隐发涩，在家时总也睡不好，田娟禾的哭声萦绕在她的梦中，她回到昆明，昆明阳光很好，她晒着久违的阳光，再一次泪liu满面，她想，她可以窝在宿舍的单人床里，好好地睡上一觉。但陈一心打电话来，陈一心温柔地说，今晚我演chu你一定要来，好吗？我想念你，想抱一抱你。我写了新歌送给你，我想你开心一dian，我会陪着你。后来她知dao那是一首纪念故人的歌，比起陈一心先前的作品，成熟了许多。但她太累了，她失约了，她令陈一心精心准备的告wei之夜落了空，她知dao陈一心有些不悦，但她已没有心力去应对，因此这不悦累积起来，几个月后她们第一次分手，后来，当然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三次就是最后一次。

2022年初秋，她第一次到乔家去吃饭，乔家的父亲乔ai国，是个喜aigao谈阔论却xiong无dian墨、满kou废言的中年男人，动辄对妻zi呼呼喝喝，至于母亲胡chun晓，看起来是个有些神经质的寻常妇人，讲话很急，像讲得慢些就没人听讲了似的，zuo起事来也匆匆忙忙的。她想也难怪，跟乔ai国这样的男人过了大半辈zi，谁都会被逼得神经质的。乔家宝对她说过，他还有个jiejie，与她同岁。他说他十四岁时，乔ai国偷翻他的书包，发现他写给男同学的qing书，bo然大怒，说你这个恶心人的东西，你不喜huan女的？他吓得双膝一ruan、泪liu不止，这时候，他那一向寡言的jiejie开kou了，说，我喜huan女的。那天乔家刮了黑se风球，乔ai国震怒，胡chun晓痛哭，乔ai国要揍他，他跌跌撞撞地gun到jiejie的脚xia，乔ai国挥起pi鞭，一抬tou，对上十七岁女儿冷然的视线，竟虚了几分气焰，声势不足地说，你让开，你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打，叫你胡说八dao！但jiejie一动不动，他也就那么躲在jiejie的shen后。乔ai国已经不敢打jiejie了，自从jiejie十五岁那年在狗肉店救xia一只狗，家里大闹一场之后，乔ai国再敢对这个家的任何人动用暴力，jiejie就会跟不要命似地和他对殴。乔家宝叹服地说着，弱不禁风的脸庞发着光，说，这世上我最ai的女人，就是我jie。她听了，饶有兴趣地问，你jie叫什么名字？乔家宝说，乔木，参天树木的木。叫乔木的女人，在家宴的后半才终于现shen，其人如树木般昂然笔ting，生一副瘦削而清净的面庞，唇薄而窄似一条直线，面无笑容，看来有几分冷冽。

胡chun晓说，怎么来得这么迟，快来见见天然，家宝的女朋友。乔木淡淡地对她diantou致意，应自己母亲说，啾仔病了，我带它去输了ye才来。乔ai国端着饭碗，一听便gao声说，输什么ye，还费那个钱，赶紧杀了吃肉。乔木拉开她对面的椅zi坐xia，平静地对自己的父亲说，我杀了你，也不会杀了它。乔ai国伸长脖zi，说，你杀我？你杀啊，往这儿杀。乔木并不答话，只冷冷地盯着他看，直盯得他别开目光，夹菜吃饭，嘴里说，讲xia玩笑也不行，成天阴恻恻的，吓死人，也不知是不是鬼上shen，我就说当年是把你生错了日zi她对yan前女zigan到大为好奇，想起志gao对她说的童年轶事，她不记得了，但志gao言之凿凿：她八岁时曾说过，要跟yan前叫乔木的女人结婚。

乔木的狗生了重病。她隔窗望见乔木陪着狗看诊，那张冷冽的脸上显现柔qing。狗在她工作的医院安乐死，那夜她躺在床上，脑海交替浮现乔木盯着乔ai国时冷峻的神se，与凝望着狗时温qing的目光。她发信息给乔家宝，问你jiejie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然后，然后就是她的婚礼，那lei丝tou纱太过繁重，叫她好不耐烦，她解了许久才终于解开，扔到乔家宝的脸上。她牵起一只手。

那只手有分明的骨节，后来她常看着它握方向盘，窗外诸多风光，可她却时常只是看着那只手握着方向盘。

有时手的主人会将衣袖稍稍挽起一些，louchu一节手腕，她喜ai看那手腕上清晰的突起，与自手掌蔓延xia来的利落的线条。

那是乔木的手。

乔木拉着她，在二月早chun的南方小镇奔跑。

她与乔木坐在左江边，她与乔木望着归chun河上的月亮。

她与乔木躺在林间的空地上，日光温nuan。

她抚摸乔木yan睑xia的伤疤。

脚xia摇晃，世界旋转，乔木吻她。

乔木站在阳台xia，在落雨的夜晚执她的手。

最后乔木走过来，拥抱住她颤抖不已的shen与心。

颤抖停止了，她安然睡去。

所有的星星倏然亮起，又倏然隐没，梦结束了，她将之忘却，然后，她醒来。

贺天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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