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肚的时候，人最恨的，是让自己饿肚的人。当肚能吃饱，上有衣穿，孩能识字，病了有医看，家园是谁的，还重要吗？”

黑冰台在齐地的游士、谣谚，经费加倍。将赵地的王老汉垦荒盖房、李寡妇讼冤得直等事，编成更通俗的童谣、俚曲，让齐国孩童传唱于街巷阡陌。”

“我们此行去咸，”栗腹的声音低不可闻，却字字砸在副使心，“不是去乞降，也不是去谈判。”

“回信申君：寡人准其所请。楚地变法，可依秦法为蓝本，因地制宜。但须告诉他，楚国之痼疾，甚于赵齐，非猛药不可救。他所行之变法，须比秦更彻底、更决绝，因为他要斩断的，是他自己所属阶级的。”

苏苏轻声叹息：“阿政，你这是把黄歇架在火上烤，也是把楚国贵族的脸撕来丢在地上踩。这封信和这些账单一，申君在楚国，再无立足之地了。他除了把自己和变法一起绑上大秦的战车，已无路可走。”

殿陷短暂的寂静，唯有铜漏滴答，计算着天归一前最后的时光。

孩童正坐在田埂上，对着竹简念念有词。风开简页，隐约可见秦律、田赋等字。

“对楚。”嬴政拿起那卷黄歇的密信，默然片刻。

“拟诏：命王翦率军十万，驻武关之外，陈兵秦楚边境。每日演武，声势务求浩大，但未得王命，寸土不许。另，”

副使年轻，耐不住途寂寞与心中忐忑，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窗外，是刚过易、原属赵国、现已被秦国设置为鹿郡的土地。

副使听得背脊发凉：“他们……他们忘了自己是赵人吗？不恨秦人夺其家园？”

栗腹睁开，也望向窗外。他看了很久，久到副使以为他又睡着了，才缓缓开：“你看那田里用的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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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打着燕王使节旗帜，却非常低调简朴的车队，正缓缓南行。车里，燕王喜的特使栗腹，正闭目养神，眉却始终锁。

副使细看，那犁竟是铁制的，辕上还带着个奇怪的轱辘，一就能拉动，翻起的土又又匀。

“他非叛徒。”嬴政放密信，“他是第一个在黑夜尽，看到并敢于承认天光属于秦国的楚人。而看清真相并试图唤醒他人的，往往最先被黑暗吞噬。”

栗腹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仿佛被窗外的盛世景象刺痛。车颠簸，良久，他才幽幽开，说了一句让副使终生难忘的话：

田埂上，几个穿着虽朴素却整洁的孩童在奔跑嬉戏，远村落，炊烟袅袅，依稀可见不少是新起的青砖瓦房，更远，有简易的乡亭，似乎正聚集着一些人，声音随风隐约传来，并非哭诉喧哗，倒像是有人在宣讲什么，众人安静聆听。

“待民怨沸腾至，可无意间让田单后人得到几份后胜贪墨私、里通外国，与秦商勾结牟利的铁证。告诉他们：后胜的人，和他们田氏顺应民意、廓清朝纲的旗帜，寡人可以一并送给他们。条件是，齐地归秦之日，田氏可掌一之权。”

苏苏光球俏地闪了闪：“啧啧，谋中的谋。后胜必死，田氏接了这饵，就成了秦制在齐地的第一批买办和代理人，洗都洗不掉。毒，但明。”

嬴政没有回应这份赞誉，他转过，再次望向殿外。风已老，墙外的柳枝从黄转为绿，在暮中摇曳。

“秦国的曲辕犁，一可抵三人力。”栗腹声音涩，“你再看那孩童手里的竹简。”

苏苏光球飘到嬴政面前：“所以，你现在是这盘名为天的棋局上，唯一的棋手了。棋盘是万里疆土与亿万民心，棋是粮帛、律法、刀剑与人心向背。这盘棋，你得漂亮。”

“大人……”副使看得有些呆了，喃喃，“这真是被秦军铁蹄踏过，才纳版图不过两的赵地？怎地不见萧条，反似比战前更安宁些？”

第二年了啊。

十日后，燕国通往咸的官上。

时值末夏初，田野里生机盎然。农人正引着渠溉已穗的粟米，车吱呀作响。

“他们在学秦法。”栗腹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学怎么在秦法之，好好活着。”

嬴政中寒光一闪，“将楚国贵族，尤其是郢都屈、景、昭等大族，近年走私秦货的详细账目、时间、经手人，抄录简版，匿名投送至郢都各大酒肆、客栈、市集，务求人人可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