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门kou传来脚步声。是个断臂的秦军老兵，背着包袱，由县吏领着。

“清嫂，这是老秦，伤残退役，分到你们村。这是地契，邻着你家那块荒田。”

老秦四五十岁，左袖空dangdang。他朝清嫂diandiantou，没说话。

第二天，清嫂看见老秦在荒田里折腾。他用脚踩着一个古怪的铁架zi，单臂犁，腰上绑着绳，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蹬，犁touru土浅得可怜。

清嫂看了半晌，回屋熬了碗菜粥端过去。她说：“吃吧。”

老秦抬tou，接过碗，闷tou喝完。从怀里摸chu两个秦馒tou递回去。

第三天，清嫂拎着锄tou来了，说：“你扶犁，我拉绳。”

老秦愣了愣，diantou。

一个独臂，一个寡妇。村里人起初指指diandian：“看，秦狗和赵寡妇搭伙了，能成啥气候？”

清嫂听见，拉绳的手更用力了。老秦不说话，只是晚上收工后，默默把单臂犁改了又改，加了轱辘，加了pei重，清嫂拉起来越来越轻。

一个独臂，一个寡妇，十亩荒田。两人天不亮xia地，星zi满了才回。

夜里，清嫂在灯xia补衣，老秦用树枝在地上划字：“这念秦，这念法。”

“学这干啥？”

“认了字，看得懂告示，算得清账，没人能骗你。”老秦顿了顿，“也能给你儿zi写信，万一，他还活着。”

清嫂feng衣的手一颤，针扎了指tou。

七月，红薯苗绿汪汪时，村里来了个货郎。

货郎凑到清嫂跟前，压低声音：“嫂zi，代郡立了新赵王，是公zi嘉的儿zi，正招兵买ma呢。您可是赵人……”

清嫂直起shen，没等他说完，指着货郎担zi上的布匹和盐罐：

“你卖的这赵布，一匹多少钱？xiashui缩几寸？秦呢一匹多少钱，多厚实？你卖的这赵盐，多少钱一斤？苦不苦涩？秦盐多少钱，多雪白？”

她声音越来越大，周围村民都看过来：“你们赵王在时，连让我穿nuan、吃净都zuo不到，现在倒有脸来教我该ai谁？”

货郎被问得哑kou无言，面红耳赤。清嫂最后一句砸在地上：“老秦是我家的gen。他教我认字，帮我种地，粮仓满了，炕tounuan了。谁让我过好日zi，我就认谁。”

货郎灰溜溜走了。

围观人群中，一个dai斗笠的shen影（陈馀细作）默默退走。

当晚，清嫂对老秦说：“今天有人来，说代郡——”

“我知dao。”老秦打断她，从怀里掏chu黑冰台腰牌（三级桩），放在油灯xia，“清嫂，我不只是伤兵。我留在刘家庄，有任务。”

清嫂看着腰牌，愣了许久。

老秦声音干涩：“我最初接近你，是为观察赵民归化qing况。但后来，你端来的粥，你拉绳的手，都是真的。”

油灯噼啪。

清嫂看着腰牌，愣了许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liu了泪：“我知dao。”

“你知dao？”

“你夜里写东西，竹筒sai在墙feng。我看见了。”清嫂ca泪，随即yan神一凛，“我不guan你是桩zi还是啥。现在你是我刘家庄的人，是我清嫂的合伙人。你的任务报告，得先给我过目。”

老秦一愣，随即重重diantou：“好。”

那一夜，老秦的报告最终写dao：【……请求解除观察，转为重dian团结hu。观察员申请，永久留驻。】

八月，粟穗沉甸甸。

秋收那天，县吏带着量qi来。一亩亩称过去，十亩地，收粟二十八石，比往年熟田还多三成。

县吏翻册zi：“伤残退役，免田赋。孤寡hu，免kou赋。你们两家……”他算了算，“非但不用交，an《劝耕令》，亩产超两石者，奖布一匹。”

两匹秦呢递过来。厚实，深灰se，在阳光xia泛着细密光泽。

清嫂摸着厚实的布料，忽然说：“够zuo两shen新衣。你一shen，我一shen。”

老秦：“嗯。”

除夕夜，雪落无声。两家并一家吃了顿饺zi，猪肉白菜馅，油汪汪的。粮仓满着，炕tou叠着新呢衣。

清嫂和老秦并排坐在门槛上，看雪。

“若我儿还活着，”清嫂轻声说，“在秦地，或许也能这般活。”

老秦从独臂袖zi里掏chu一块木牌，上面刻着 秦勇二字：“这是我的名。以后，你就叫我这名。”

清嫂接过，握在手心，nuan的。

咸阳，乐府。

赵国老乐师虞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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