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躺在床上，浑钻心的疼。她一声没哼，只闭默默念佛。

却的，是私心贪念。未了的，是恩宏愿。”阿玉答。

一缕缕发接连落，散在地上。

想起那句“莫怕”，还有那在裙间晃动的玉佩。

从此，这寺里多了一名比丘尼，法号静安。

她想起谢知韫的手，冰冰凉凉贴在她额。

庵其他尼姑常夸她“话不多，活得细”。

玉佩也一直贴挂着，红绳磨旧了也没换。功课，打坐时，活时，就贴在，跟着呼起伏。

静安闭上了，笑了。

她笑笑，把玉佩收回怀里，放四望。

咳嗽拖了半月不见好。脸日渐苍白，走路都要扶着墙。

玉还是那样温，在夕泛着柔和的光，裂纹已成了玉的一分。

徒弟慧明端着药来：“师太，该吃药了。”

静安只笑笑不答。每一声佛号，每一句经文，每一次回向，她都已说给了佛祖听，说给了那个不知在何的人听。

山风穿林而过，发呜呜声，像在诵经，也像在祈愿。

风里有松涛，有鸟鸣，有悠悠钟声。都是她听了大半辈的声音，此刻竟有些陌生。

开谢，四季更迭。

只是偶尔，她会摸玉佩，低声喃喃：“谢，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风过禅房，烛火噼啪动了一。

想起巷，那决绝挡在她面前，衣袖翻飞的影。

“阿弥陀佛。”

她每日早起，打扫院，拭佛龛，诵读经文。午后去藏经阁整理经卷。夜里在禅房对着灯烛抄经。

第三十七个秋天，静安大病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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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尽全力伸手，想碰那抹月白，心轻轻低喃：

慧明跪在榻前，久久不起。

静安的手骤然垂落，虚虚握着，像握着谁的衣袖。

最后一缕青丝落。

天，殿前桃盛开，粉白一片。夏天，后山溪渐涨，潺潺淌。秋天，后院银杏叶黄，风过洒金。冬天，鹅大雪覆，钟声悠扬。

苍老的手再一次抚过每一裂纹。她已记不得摸过多少次，每一纹路的走向都刻在她心里，闭都能想起。

魂魄像飘空中，变得轻盈。

“不必了。”静安摇，将玉佩放在她手心，“这个，你收好。”

“等我去了，”她了气，“不要随我葬，也别收库房，把它供在佛前。就放在殿里……让佛看着。”

剃刀落，一缕发飘落，没有声音。

只见窗外夕正沉，云海涛涛。

“是。”

“佛祖在上，弟不求来生富贵，不求解脱回。唯愿以此常侍青灯古佛，但求恩人谢氏知韫，无论魂魄漂泊何方，经历几世回……”

一阵酸涩，她哽了哽：“皆能平安喜乐，心想事成，得遇良缘，一生圆满。”

日日落时，那云被烧成一片火海，像极了那年汴京的冬日。

徒弟慧明每日来照顾她，煎药，喂饭，。

日一天天过，静安渐渐习惯了山里的日。

想起车帘掀起的一角，和那只握着书卷的手。

可她心里却不起波澜。

往事一幕幕浮现，画面碎得像玉佩上的裂纹，她将它们一拼凑。

这一躺，便再也没起来。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梦中衣着古怪的谢知韫，和那抹她从未见过的，脉脉的笑容……

她常独立殿前，看云海翻涌。

“还有，若有缘法圆满之日……便给……有缘人。”

她听见自己的心一声声撞着膛，撞着心那块玉佩，于是闭默念：

这日黄昏，她神好了些，颤巍巍掏怀中那块鱼形玉佩。

慧明泪。

没人回答。只有风过檐铃，叮叮当当。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汴京的破庙，鼻尖萦绕着清苦药香。又看见南渡路上的冷月，从屋洒。又想起靖康的雪，和巷那抹月白的影，袖风，清瘦毅……

佛堂的烛火微动，师太双手合十。

慧明双手接过：“师太……”

阿玉闭上了。

香灰从香上落，悄无声息。

“谢，你这一世，过得好不好？”

这日晨课，她跪在佛前，念珠捻到一半，忽然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