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很简洁，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你只需要……你自己。”宗沂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会算计的晏函妎，会逞的晏函妎，会生病会脆弱的晏函妎，会笨拙地炖汤、偷偷准备戒指的晏函妎……”

风很冷，动着晏函妎的衣角和发丝。

“早。”宗沂坐，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晏函妎的手指——空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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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弯腰，将百合轻轻放在墓前，然后直起，沉默地站着。

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宗沂的手指，一一，慢慢挤她的指，十指相扣。

她的目光扫过宗沂不自觉攥的左手（那枚素圈还在她掌心里）。

宗沂的鼻猛地一酸。

晏函妎的父母早逝，由祖父抚养大，这是宗沂隐约知的信息。

“晏函妎，”她也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你不需要太会人。”

她停住了，没有说去。

她顿了顿，转过，看向宗沂。光在她中跃，映清晰而坦诚的微光。

宗沂停动作：“没有特别安排。可能……给家里打个电话。”

直到宗沂起收拾碗筷时，晏函妎才忽然开：“今天……有什么安排？”

她大概猜到了晏函妎要带她来见谁。

晏函妎开车，载着宗沂驶离市区。

早餐在一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安静中行。

“这些，都是你。”宗沂看着她，泪终于忍不住落，嘴角却扬起一个温柔而定的弧度，“而我……”

午后，光难得明媚，驱散了冬日的寒。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宗沂站在她后一步远的地方，也安静地看着那两块冰冷的石碑。

她觉到晏函妎的手指，在她掌心里，猛地收。

晏函妎的几不可察地一颤，却没有躲开。

她看着晏函妎直却显得异常孤寂的背影，看着她在父母墓前第一次卸所有防备、坦诚自己笨拙与脆弱的模样，心底那片早已为她沦陷的荒地，像是被一场雨彻底浇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疯狂生。

宗沂的心微微一沉。

宗沂的心狠狠一揪。

她上前一步，走到晏函妎边，和她并肩而立。

过了很久，晏函妎才低声开，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他们走的时候，我十四岁。车祸。”

“……好。”

在一块并排的双人墓碑前，晏函妎停脚步。

晏函妎手里捧着一束素雅的白百合，步伐沉稳，侧脸在冬日稀薄的光，没什么表，只有颌线微微绷。

但晏函妎从未主动提起，她也从未敢问。

“嗯。”晏函妎应了一声，顿了顿，“午如果没事，陪我去个地方？”

看到宗沂，她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想确认什么，然后微微颔首：“早。”

“宗沂，”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带你来这里，不是想让你承诺什么，或者背负什么。”

然后，她伸左手，轻轻握住了晏函妎垂在侧、冰凉的手。

“我爷爷说，他们很好，走的时候也是一起。”晏函妎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神有些空远，“小时候不懂，后来……好像有懂了。”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夜。晏函妎依旧早起准备了简单的早餐，宗沂楼时，她已经坐在餐桌边看新闻。

这个认知，不再让她到恐慌或抗拒，反而生一沉甸甸的、混合着心疼与悸动的归属。

车最终停在了市郊一片宁静的墓园外。

她侧过，看向晏函妎的侧脸，光勾勒她清晰的廓。

力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

她自己的掌心，那枚素圈还握着，汗了一片。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墓碑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就像对我爷爷，明明想亲近，却总和他对着，直到他走了，才后悔莫及。就像对你……”

两人车，沿着清寂的台阶向上走。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什么样的人，来自哪里。”晏函妎的嘴角扯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我可能……不太会人。我习惯掌控，习惯算计，害怕失去，所以总是用最笨拙、甚至可能惹人厌的方式去靠近，去试探，去……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