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指尖刚碰到，一辛辣就窜了上来，杨绯棠倒一凉气，薛莜莜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拉着她去井边冲洗。

她猛地低，抬起枯瘦如柴的手，用力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里漏来。

光从糊着旧报纸的格窗透来，照亮了灶台上方漂浮的细微面粉尘埃。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过往。

素宁静静地看着痛哭失声的颜瑛，垂在膝上的手，指尖掐了掌心。

她当年的“为你好”，成了刺向女儿和人最锋利的刀。

“哦——”

“我对不起你……素宁……对不起你……更对不起绾绾……”

这话问得突兀，又直白得残忍。

她的哭声并不大，却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格外凄楚，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活着的人，总要好好活去。

“哎，别碰！”

俩人去帮忙的时候，面已经和好了，醒在盆里。

这不就是辈们当时说的为她们的“好”么？

院里传来杨绯棠清脆的笑声和薛莜莜低声的回应。杨绯棠对农村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正缠着薛莜莜教她辨认屋檐挂着的、不同类的菜。薛莜莜好脾气地指着那些黑木耳、豆角、萝卜，一样样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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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宁的泪无声淌过脸颊，“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大年三十那天，整个村都笼罩在一层别样的氛围里。

素宁也起得很早，她走灶房时，颜瑛正往陶盆里舀面粉，动作顿了顿。

“还好……衣无忧，女儿也大了。”

绾绾的白骨，当年散湖中，如今怕也随风散尽了。

就让它静静沉在时间里吧。

颜瑛抬起，眶又有些发，她，侧让开位置，将盐罐和温往素宁那边推了推。素宁挽起袖，白皙的手腕，她的指尖探温中试了试温度，然后缓缓倒面粉中，另一只手开始匀速搅拌。

素宁洗净手，开始准备馅料。颜瑛拿了秋天就晒好、珍藏着的山野香菇，用温泡发，香气很快就弥漫开来。薛莜莜从集市上买来了一块瘦相宜的土猪，和杨绯棠一起，一个剁，一个切泡发好的香菇和木耳。

想不到，有一天，她们还会相见。

天刚蒙蒙亮，颜瑛就穿着那件薛莜莜给她买的蓝暗纹棉袄起来了，她反复看了摸了好几次。

“我糊涂啊……我当年怎么就那么糊涂……我要是……我要是没拦着……没她……绾绾是不是就不会……你们是不是就能……”

她知，这一定是绾绾最愿看到的。

剁声“笃笃笃”地响着，混合着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轻快节奏，灶房里气氤氲，各材的香气织在一起，是属于“年”的味。

哑得厉害：“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颜瑛的嘴哆嗦起来，她想说什么，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来，泪毫无预兆地涌眶，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落。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痛苦疚后悔自责中度过，惶惶不可终日。

家家的烟囱从清晨开始就冒着格外白的炊烟，空气里除了惯有的柴火味，还多了炸、炖的香。孩们换上了崭新的、多半不太合的棉袄，早早地就在村巷里追逐打闹，袋里满了糖果，零星的炮仗声此起彼伏，炸开一团团青烟和快的惊叫。

薛莜莜凑过去，就着素宁手里的筷尖尝了一，“嗯，是有淡，再加一酱油吧，姨。”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是不是就能幸福地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是不是素宁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沉重的，让她余生都无法解脱。

颜瑛的小院，也一次显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闹”。

“这是什么？”杨绯棠指着角落里一小串红得发亮、皱的东西。

“一当地的辣椒，很辣的。”薛莜莜警告。

素宁的几不可察地颤了一。她缓缓抬起帘，终于看向了颜瑛。

素宁的声音很轻，“我来和面吧。”

这代价，太沉重了。

“莜莜，盐是不是少了？”素宁尝了尝拌好的馅料，微微蹙眉。

颜瑛别过，悄悄用袖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