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好倒叫她十分惊喜。

还是连座的。

小脸！来来，快坐，姨妈重新给你梳一个，保让国公府的贵人见了都前一亮！”

瑛氏却早已沉浸在“犬升天”的喜悦之中，本没理会林霜降的纠错，了他在圆铜镜前坐，伸手将发带解开，又摸把旧黄杨木梳，簌簌几便挽好了新发髻。

正行间，忽听旁侧传来一声招呼，“哟，这不是瑛娘和霜哥儿么？”

瑛氏笑：“好叫知晓，这孩前些日害了场风寒，昏沉了好几日，谁知病好后倒像是突然开窍了似的。”

汴京城，谁人不知李国公府江陵李氏？

这可不是寻常勋贵，祖上寒门，从馆阁清贵一路到参知政事，此后孙皆有金榜题名，多在国监、御史台等要地任职，现今的李国公李游是位大儒，因曾为幼帝讲学更有帝师之名，圣眷极。

“你也知，我这外甥从前见人总躲在我后不肯言语，问十句也答不一句，是个不折不扣的闷，如今虽不算能言善辩，但至少见了人能问声好，里也有活计了，真真像是把从前堵着的心窍给冲开了。”

车把式扬起鞭，声喊：“各位客官坐稳喽！汴梁城北去也——起车！”

不然一会儿真赶不上车了。

但好是挨着拼车地很近。

林霜降无奈纠正：“姨妈，犬升天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想到瑛氏能攀着往日旧踏泼天富贵，自己却要在陋巷日复一日地熬着，张娘很有些吃味，但转念又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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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降抬看向那张圆带笑的妇人面庞，是与姨妈相识的张娘，乖巧喊了声：“张婶娘好。”

张娘了然：“老话讲，大病开悟，霜哥儿这是把从前闷着的气都给理顺了，往后定能立起来——今日行，可是要去哪家学堂开蒙了？”

他要坐的是“车”，即宋朝的共享车，因形制为方形带棚车而得名，一辆可容纳六人，堪称古代版拼车行，大人二文、孩一文便可搭坐，索价低廉，故而很受瑛氏青睐。

汴京城，皇城坐北朝南，达官显贵的府邸也占据着北的风宝地，像林霜降与瑛氏这般住在最南城门外的，便是最不起的升斗小民，平日里莫说见识贵人车驾，便是请个像样的大夫都得穿过大半个城，着实不便得。

门走了约莫百十来步，便到了城门旁固定的拼车地，许是林霜降一路上“千万不要迟到”的祈祷奏了效，甫一站定就见一辆车碾着路面碎石而来，里正好剩两个座位。

瑛氏开一抹难掩得意的浅笑，“并非是去学堂，此番啊，是李国公府的恩典。”

车扬而去，掀起一片绵延尘烟。

张娘不禁暗叹：好个泼天的机缘！

瑛氏也意识到了这，连忙往林霜降怀里了几个包袱，带着他门了。

闻言，张娘脸上笑意敛了些许，心里也有些淡淡酸气泛上来。

“有所不知，国公府近来缺人使唤，国公爷仁厚念旧，又不愿从外胡买人，便召我们这些知知底的旧人回去当差，还说家里的孩也能跟了去。”她叹，“也是托赖我曾在府里伺候过先大娘，才得了这个机会。”

林霜降看着被姨妈说的天坠，但其实只是后世寻常的半，胡了：“姨妈说的是，咱们快些发吧。”

说起这瑛氏也是个命苦的，成婚没几年便早早守了寡，没留一儿半女，边只有已故大留的这独苗，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重回故地的机会，也是老天可怜苦命人。

瑛氏收了手，端详着镜中那张梳整后格外俊俏的小脸，中尽是满意之。

“这叫‘心髻’，是城里小官人们最时兴的打扮，梳了这，便知咱们是懂规矩、有来历的，可不是那等没脚的破落！”

宋朝孩童开蒙去学堂的年岁没有统一标准，主集中在六至八岁，林霜降七岁去学堂，既不超前也不滞后，不怪张娘会有此一问。

因着便宜，坐车人数格外可观，排半天队还没赶上的况时有发生，今日又逢市集，乘车难度系数更是陡增。

瑛氏喜不自胜，快付了车夫三文钱的车费，将林霜降和大大小小的包袱们上车，而后自己才坐上棚垫。

“哎哟，有些日没见，霜哥儿竟肯应我了！以前总猫儿似的见人就躲，现瞧着眉亮堂，人也比从前灵醒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