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逃离这里，找到一寄之所来获取短暂的安宁。

于是他留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离去。

“恒华远远没到倒闭的时候，各位好自己的事，静观其变。”

10月，港币被大规模抛售，恒生指数在国际炒家的大举狙击大幅挫，至23日，跌幅超过10，多家港企遭受重创。

……

原本静默的会议室，不知谁突然用港语大呵一句，随机引来窸窸窣窣的共骂。

“事到如今还在这里说面话！”

十月底，宁港的天气已经转凉了，他地把冷空气肺，中环的楼宇在黄昏里是一座冰冷的钢铁森林，顺风顺了一辈的他久违地在其中品到了迷茫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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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承玺一把拉开车门，扯领带，外一脱，随手一齐作皱一团，甩到副驾驶座上。

年，25岁的黎承玺获得ba学位从b国贾奇商学院毕业，也在这一年，恒华集团董事、黎承玺的父亲突然病逝，两件事前脚尖踹着后脚跟，没给黎承玺太多反应时间。

“恒生指数跌破万大关，收于104263。”

黎承玺皱眉往话音传来的地方一瞥，是当年和他父亲一同创业的一位元老。

命运细细密密的针脚，引着他串二十世纪末的脉络。

黎承玺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静静盯着桌上一沓沓待批的文件和金报纸条上的“恒生指数跌破万大关”，他已经多夜未合，球上都是青紫的血丝，报纸上的字刺着他的，耳朵在翁鸣中被满“不孝”“纨绔”“败家”“二五仔”等窃窃私语，他不得不闭上睛，捂住耳朵，试图屏蔽掉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你爸爸送你去b国上学，就是让你整日在国外天酒地然后回宁港摧残他的产业吗？你让你爸爸在九泉之都不瞑目啊！生块叉烧好过生你！”

黎承玺有些烦闷地着太，不轻不重地清清嗓，会议室里又顿时重归平静。

但宁港回归至少还有草签后13年的过渡期，黎承玺没有。

“近日，多家中小型私企宣告破产。”

黎承玺迎面被砸了个转向。

他绪激动地用手指着黎承玺，手臂剧烈颤抖：“如果不是你执意要那批期货，我们现在也不会现金断裂，走到如今连大厦电费都要逾期的地步！”

噩耗从宁港传来，家人促他速回。黎承玺手忙脚翻找派司证和银行卡袋，又随手装了几件衣服，风尘仆仆登上黎家派来的私人飞机。

·

摔完后黎承玺着气平息绪，扯勒得他不过气的领带，他每天都在忙碌于扮演黎太、黎董的角，扮演一个果敢毅、年轻而有魄力的继承人，这让他压抑得不上气，他渴望有个角落，能容忍他剥所有外壳，脆弱的一角。但他回到老宅却找不到自己的归属地，坐在董事会上却如同置孤岛。就连想待在办公室，都被接二连三的电话和传真提醒他穿上继承人的外衣。

“死鬼佬叼佢老母！”1

他原先还着时势造英雄的梦，很快就发现拿了四面楚歌霸王别姬的剧本，群狼环伺，虎视眈眈，都盯着25岁稚气未脱的继承人，想从他、从黎家、从恒华上撕咬一块分一杯羹。

黎承玺眉压住眶，扳起的脸上写着隐隐的烦郁，挥手让人扶着元老去，然后镇静地说一句“散会”，径直走会议室。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捂着倒在座椅上。

1997年，宁港社会沉浸还在回归的喜悦中，金市场却开始暗涌动。

“恒华新董事黎承玺先生严正声明：绝不会售恒华心控权，他必将和恒华共患难。”

脑海中清晰地闪过一句，黎承玺浑一颤，双手扫过桌面，把文件一脑扫到地上，摧枯拉朽好像他的人生。

上世纪九十年代，你在港岛区随便抓一个路人寻一个地方消遣，他一定会把月湾坊的位置告诉你，这里是宁港最著名的娱乐场所，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至此象化，男男女女在绚烂的灯光周旋、对峙、迷，每个晚上有一万个人在此得意，同时又有一万个人失意。

“据业知人士所称，恒华在金危机中亏损约数亿元。”

甫一落地，黎承玺就作为黎家耀遗嘱里指定的集团唯一继承人被赶上架，坐董事办公室时上还穿着沾了飞机餐酱料的蓝灰条纹衬衫，快得像宁港主权的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