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治理的一条暗脉。

回到河州后，卫弛逸理所当然地留在了听竹轩。起初白棋还有些顾虑，但看到闻胥默许甚至隐期待的神，老人便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只是吩咐人将卫弛逸常用的品都搬了过来，又将隔厢房收拾来，名义上是给将军书房和练功房。

到了夜里，书房里的灯火往往会亮到很晚。闻胥理文书，卫弛逸有时在一旁拭保养那把衡仪，有时就静静地翻看兵书或舆图，偶尔抬起，目光落在闻胥被灯光勾勒得异常柔和的侧脸上，便觉得白日里所有的疲惫与绷，都悄然消散了。

所有这些经营，皆在一外松的格调行。

有时闻胥看得累了，会放笔，眉心。卫弛逸便很自然地起，走到他后，手法不算特别专业却足够温柔地替他压太和肩颈。

劫后余生，让彼此的存在显得更加珍贵。那些在历川“静思苑”中，隔着院与守卫、依靠隐秘信号相互支撑的日，早已将两人的命运更地熔铸在一起。

“今早去码，看见李阿婆家的孙女了，挎着篮卖新摘的菱角，非给我一包，说是谢你当年帮她家减了租。”卫弛逸剥开一颗菱角，雪白的递到闻胥嘴边。

河州面上仍是那派漕运繁忙、市井喧嚣的太平景象，好似甚么都未曾变过。唯有最心的寥寥数人知晓，在这平静的面之，一韧而敛的力，正悄然生发、勾连。

“这里，还有这里，僵得厉害。”卫弛逸的手指带着薄茧，力恰到好。

至于闻家那张经营多年的商路网，则悄悄担起了更沉的担。

“早送去了，沈明远说的，学得可快。”卫弛逸又剥一颗自己扔嘴里，“九公那边，新改的弩机卡簧有些，我午去帮着调调。”

九公那间铁铺，如今得了前所未有的看重。在闻胥的默许与卫弛逸暗里帮衬，铺开始有章法地小批打造那些经过厮杀验证的改良弩机，并悄悄攒要的件。老君山的试制也未停，心思却更明了：不为造能与历川那等“火”碰的事，只为摸几样简朴、牢靠、能在危急时搅或拖住对手的“土法”，譬如改过的燃罐、能发响生烟的筒之类。所有沾手的人，忠厚基皆经再三验，工序拆得零散，守密比甚么都要。

于是，听竹轩便成了两人共同的家。

白日里，他们各有忙碌。闻胥多在书房与顾、沈等人议事，或批阅各地送来的文书；卫弛逸则时常泡在城外的训练场或九公的工坊。但无论多忙，午膳和晚膳时间，两人总会尽量凑在一起。有时是在听竹轩，简单两三样小菜，对着窗外的竹影慢慢吃完；有时是在江南里前楼一个清静的雅间，听听市井烟火气。

饭菜不见得多致，却总有对方吃的那么一两样。闻胥味清淡，卫弛逸便嘱咐厨房少放些油盐；卫弛逸好，闻胥便让厨房变着法将炖得烂味。往往吃着吃着，话题就从河州政务、训练度，转到了些无关要的琐事上。

而对于闻胥和卫弛逸来说，这段忙碌却目标明确的时光，也是他们沉淀与升华的难得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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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胥闭上，轻轻喟叹一声，向后微仰，靠他怀里，低声：“嗯，是这里……弛逸，我有时会想，我们的这些，到底能有多大用。”

粮米、药材、盐铁、桐油……借着看似寻常的买卖往来，被分藏在河州及左近几隐僻之地。与此同时，这张网也将河州“自行保全”的章程，连同历川或将“翻脸”的警讯，悄然送往东南沿海其他一些心思开明或对朝廷早怀失望的州县官与乡绅手中。不图他们立时回应，只求先埋一粒。

闻胥就着他的手吃了，嘴角微弯：“那孩我记得，灵秀。该送她去格致会的识字班。”

卫弛逸那，则把心力全扑在了带人上。他挑那些经过上辗转历练的老兵与船把式，组了一支的“教导队”，教的也只是怎地在复杂地界探看路数、传递风声、引着百姓疏散。选人也不拘着是不是青壮，但凡心思活络、胆大细致的后生，甚至有些胆识的妇人，愿学便收。卫弛逸常念叨：“真到了要命关，多一个晓得往哪儿躲、怎生报信、能搭把手的人，或许就能多活好几条命。”

“嗯，小心些，别又划伤手。”闻胥叮嘱，目光扫过他手背上几浅淡的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