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胥坐在桌边，看着烛光卫弛逸专注而充满力量的侧影，心中那因方才激烈锋而起的波澜，渐渐平息来。无论外界如何狂风暴雨，至少此刻，他们依旧并肩。

宁怀例行公事般每日前来问候， 安排“参观”， 只是参观的地， 从最初规划的各大工坊、港， 逐渐变成了更加远离心、更展示意味的“模范社区”、“格院”的公开陈列馆， 以及一些风景优却人迹罕至的皇家园林。闻胥安然接受，举止如常， 甚至饶有兴致地对那些展示品提一些“外行”却总能切中某些微妙之的问题，让陪同的历川官员既不敢怠慢， 又时常额冒汗。

宴会至此，气氛已彻底冷了来。后续虽仍有酒菜，言语却只剩敷衍。待到宴散，闻胥与卫弛逸回到迎宾馆，关上房门，卫弛逸立刻上前，眉宇间带着绷的关切。

卫弛逸扮演的“魏十七”， 则忠实地履行着护卫的职责，沉默地跟在闻胥后步的距离， 目光低垂，绝不看，对历川的一切新奇事似乎都漠不关心。只有偶尔与闻胥极短暂的目光错， 或是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手指细微地敲击刀柄。

剩的，便是如何从这虎狼之地，全而退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历川都城那一片被灯光和烟雾笼罩的不夜天，低声：“我们得尽快找机会，离开这里了。”

先是他们居住的迎宾馆，服务人员悄无声息地换了一批，新来的人笑容标准，动作利落，神却带着训练有素的警惕。接着，他们被“礼貌”地告知，为了确保贵客安全，避免不必要的打扰，使馆区加了巡逻，也“建议”闻胥的随从人员，若非必要，尽量减少单独外。

卫弛逸，立刻开始悄无声息地检查行装，规划可能的撤离路线，动作脆利落。

第80章 樊笼外

说是“请”，但门外肃立的士兵，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官方文件，都表明了这绝非商量。

他拿起桌上一个历川侍女呈上的、作为“纪念”的、镶嵌着人造彩宝的镀金小梳，在指尖转了转，忽然轻声对卫弛逸说：“弛逸，等回去后，我给你找一块真正的、河州老坑的墨玉，个剑坠。比这些亮闪闪的石，更衬你。”

闻胥轻轻摇了摇，眉间透些许疲惫，神却依旧清亮：“该说的都说了。苍和……他不会罢休，但至少，他还需要时间来权衡利弊。”

然而，无形的罗网正在收。

卫弛逸检查行的动作一顿，回过，对上闻胥在烛光显得格外温和的目光，心那绷的弦，倏地一松。他嘴角微扬，一抹真实的笑意，低声：“好。你送的，什么都好。”

钢铁森林，珍珠浮华，权力诱惑，理念锋……在这异国他乡的夜晚，都抵不过这一句平淡的约定，和彼此中无需言说的信任与牵挂。

闻胥只是淡淡，未置可否。

宁怀的解释依旧冠冕堂皇：“近来京中有些不稳，恐有宵小之辈惊扰了二公。此乃万全之策，还请先生见谅。”

接来几天，日依旧照常过， 倒没起什么波澜。

夜还，前路仍险。

宴会上的彻底摊牌， 像块烧红的铁扔冰里，炸裂声闷在底，表面只冒几缕白烟。闻胥那句明白无误的拒绝， 不光是关上了“合作”的门， 更是把自己活生生搁在了刀尖上。

“二公，”军官声音沉稳平静，“奉首相与陛谕令。为保障先生绝对安全，便于行更、更不受扰的学术探讨，特请先生移驾至城西‘静思苑’。此地乃皇家别苑，环境清幽，守卫周全，且临近格院机要书库，查阅资料尤为便利。请先生即刻准备，车已备好。”

苍和这人， 绝不可能放一个看穿了他路数、在龙国还叫得响名号的人， 就这么全须全尾地回到河州，变成日后碍脚的那块石。

那是他们约好的暗号，短轻重， 分别代表“安全”“有线”“换班时间”。

变化发生在第五日的清晨。一队着灰制服、装备良、步履整齐划一的士兵，在一位表严肃的军官带领，来到了迎宾馆。军官向闻胥行礼，递上一份盖着首相府与皇家务府双重印鉴的函件。

闻胥亦举杯，神不变：“多谢首相意。胥自当多看，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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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却暗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