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望向院中郁郁葱葱的竹林，声音渐低：“百姓所求，不过太平二字。我们所能的，便是尽量让这太平……延续得久一些，哪怕多一日、多一刻也好。”

他顿了顿，看向卫弛逸：“格致会每月聚会，除了研讨技艺，也常有街坊里正参与商讨本地事务。或许……可以借‘防患汛期火灾、匪患’之名，由几位德望重的会面，倡议各街坊自组巡护队，青壮值守，熟悉街巷，预备些龙、沙袋、钩杆之类。平日防患，万一有事，也是一支可用的力量。”

“好。”卫弛逸应，顿了顿，又，“胥，你自己也需当心。历川若知你在河州主持这一切，必视你为中钉。”

卫弛逸起站到他侧，与他一同望向窗外炽烈的光。蝉声如沸，仿佛在嘶鸣着盛夏最后的喧嚣。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沉静力量。

似的沿海要地。

片刻后，闻胥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一贯的冷静：“联络旧与组织民防，双齐。你伤未痊愈，联络之事可托甲一合，你把握大局即可。民防这边，我让沈明远借格致会之名去铺开，他袖善舞，且份不易惹疑。”

卫弛逸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好。名单我早已理好，联络方式和暗语也有现成的。我亲自筛选，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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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胥颔首：“不错。顾言蹊以‘防汛防盗’为名加巡查，但真到战时，仅靠府兵远远不够。河州百姓安居乐业，未必愿见刀兵，可若只是护卫自家街巷、协助转移妇孺、搬运资，或许可行。这事不能由官府明令，容易打草惊蛇，也不宜由闻家直接面，太过显。”

他指向舆图上几个沿海州县：“闻家的商路，可以帮忙传递一些风声。只是打着‘提醒’的名号，叮嘱沿海渔民、盐、商船，近期海上不太平，远离不明船只，注意安全。同时，通过格致会的关系，向这些地方的士绅、有识之吏，送一些关于海防、关于历川舰船特、关于如何组织民众避险的实用小册，容哪怕模糊都不打。”

“此事需万分谨慎，人选务必可靠。”闻胥叮嘱，“宁缺毋滥。一旦开始，便如静投石，涟漪自会慢慢开。我们不求一朝一夕成事，只愿在风暴真来时，河州不是一盘散沙。”

卫弛逸中一亮：“此计甚好！不涉兵甲，不律法，却能悄然织起一张民间的网。即便不能正面御敌，至少可维持秩序，传递警讯，减少混。”他略一思索，又，“我那些旧中，也有几位因伤退役、在河州安家的老卒，为人耿直，在街坊中颇有威望。或可让他们暗中协助，教些简单的预警、躲避、急救之法。”

卫弛逸立刻会意：“你是说……组织民防？”

闻胥淡淡一笑，笑意未达底：“从他们踏河州那日起，我便已是了。无妨，该来的总会来。”

闻胥走到书案前，将那份沿海商船报告轻轻放，手指无意识地挲着纸张边缘。他沉片刻，对卫弛逸：“除了传递消息，我们还需在河州本地些更实际的准备。历川若真从海上来，河州虽有运河屏障，但码、仓库、粮仓皆是薄弱之。”

两人目光汇，都看到了彼此中的决意。这是一场以弱对、以时间换空间的漫抗争，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又不得不走。

闻胥转过，看着他：“你的旧，散落在各地，尤其是沿海卫所和退役官兵中。他们可信，也有血。我需要你，以最隐秘的方式，联络其中绝对可靠、且对朝廷现状失望之人。不劝他们造反，只传递两个信息：第一，海上恐有大变，早打算；第二，若真到了山河破碎、无人可依之时，记住‘河州’这个地方，记住‘闻胥’和‘卫弛逸’还在试着事。愿意信的，可以暗中些准备，不愿意的，也不必求。”

“我们不能只防着海云轩这一。”闻胥站起，走到大幅沿海舆图前，“顾言蹊和沈明远在河州制造压力，历川的暗桩收缩，这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但真正的威胁来自海上。我们必须让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一，并且……有所准备。”

“需要我什么？”卫弛逸问。他的伤已好了七八成，骨里那属于军人的躁动早已捺不住。

这是更危险的一步棋，等于是暗中串联，一旦，形同谋逆。但也是将“火”播撒到更广范围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