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位年轻姑娘中的一位也细声细气地补充：“我娘说，以前攒钱就想着买块好料嫁衣，现在倒觉得，日常能穿得舒坦净，比什么都。这布，功在平常呢。”

闻胥正要婉拒，旁边那位年女客已开：“二公莫推辞。张娘，这匹布的钱，算我的。还有那两位姑娘手里的月白，也一并包起来，送给二公。颜清，里衣或是送人都好。”

那两位年轻姑娘也小啄米似的，其中一个鼓足勇气：“二公，您就收吧。我爹在官办学堂杂役，常说若不是您推的新政，我弟弟那样笨的孩，哪有机会认字……我们、我们心里都激着呢！”

这就是他用了半生心血，试图在龙国土地上生的、属于“人”的生机……造化人，在他的故里河州，这颗，竟已悄然破土，生了第一片稚却韧的绿叶。

“闻某……愧领了。多谢诸位厚。”

“这如何能行……”闻胥忙。

“二公好光！”妇人立刻，“这正是用闻家工坊传来的新式织机织的，线纺得匀，布织得密，又和又透气。不瞒您说，如今咱们河州稍微讲究些的人家，夏日里都穿这个，比绸舒服，价钱又公。”她说着，顺手从架上取一匹天青的同款棉布，“这颜沉稳，给您件外衫或是里衣都极好。”

“使得！”年女客语气利，“我家那在运河上跑船，前年大，若不是朝廷……哦，是了，那时还是闻相您主持，急调粮草、加固河堤，他们那条船队连人带货都得救了。这布料，连谢意的边角都算不上。您要是不收，就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的心意了。”

午后，闻胥正在听竹轩翻阅那本先祖笔记，窗外传来熟悉的谈笑声。

店主妇人连连称是，又对闻胥：“二公，这匹天青的，您务必带上。料不值什么，却是咱们河州女手里一梭一梭织来的，是咱们的心意。您为百姓了那么多事，回了家，也该穿穿家乡的布，尝尝家乡的好。”

他最终没有再推辞，只是对着众人，一揖。

“胥！胥！快来，看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旁边一位年纪稍的女客正在挑选锦缎，闻言也转过来，笑：“张娘，你这话可没夸到位。这布何止是‘价钱公’？自打有了这便宜又好用的棉布，咱们这些寻常人家的妇人丫，夏日里也能多两换洗衣裳了。从前哪敢想？”

是沈明远的声音，洪亮快活。

店里两位姑娘正拿着一匹月白的细棉布比划，见闻胥来，先是一愣，随即认了来，脸颊微红，却还是大方地施了一礼：“二公安好。”

闻胥站在那儿，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带着温度的笑脸，看着那几匹泽柔和的棉布，忽然有些发哽。在朝堂上，他收到过无数更贵重的“心意”，皆藏着刀锋与算计。此刻这几匹布、几句话，却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发，又柔得一塌糊涂。

店主妇人已笑着迎上来：“二公可是要挑些料？咱们这儿有新到的烟罗，最合适夏衫，清不沾。”

店其他几位顾客也纷纷声，这个说“二公务必收”，那个讲“咱们河州人最是知恩图报”。

“这棉布看着甚好。”

他抱着那几本小册，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街市依旧喧嚣，人声依旧鼎沸，可这一切落在他中耳中，忽然都有了不一样的彩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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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正好，洒在青石板上，也洒在后那些依旧目送着他的、平凡又温的目光里。

闻胥的目光落在那匹月白棉布上，质地细密均匀，光泽柔和，确是好东西。

闻胥放书卷，走轩外。只见顾言蹊与沈明远联袂而来，后小厮抱着两个酒坛，还有一只盒。

离开书肆，又行不远，路过一家织品店。店里除了常见的丝绸锦缎，更有一角专门陈列着用改良织机织的细棉布、混纺布，质朴，价格比丝绸低廉许多。两个穿着面、像是小人家的姑娘正在挑选，低声议论着哪夏衫更透气凉。

，温声：“那便多谢掌柜，多谢诸位了。”

店主妇人天喜地地将布匹包好，那年女客抢着付了钱，两位姑娘也帮忙捧着。闻胥让随行的小厮接过，又郑重了谢，这才走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