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卫弛逸的声音涩得厉害，“你要……理什么？”

可卫弛逸看着他旁那箱里熟悉的件，看着闻胥平静无波的脸，一直撑着的什么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咔嚓”一声，碎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随即，他神如常地将画轴收起，温声：“不过是些用不着的旧，占地方。收拾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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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那一天。他偷偷溜卫府，挤在沸腾的人里，只为了远远看一那个名动京华的新科状元。箭来时，他脑里一片空白，却比思绪更快。很多年后他才知，那支箭或许本就是某些人安排给闻胥的“威”，而他莽撞的一扑，打了许多棋局。

“那你说啊！”卫弛逸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大得惊人，底赤红，“说你不会走！说你会一直在我边！说啊！”

闻胥回过，见他脸苍白，神空茫地落在自己手中的画轴上，微微一怔。

他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上，脚是万丈渊，而唯一能拉住他的人，正静静地看着他，手已缓缓松开。

闻胥眸光一颤。

“闻胥，”他开，声音嘶哑，带着濒死般的绝望，“你看着我每日这样……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

闻胥全都默默承受了。他依旧温和，依旧会在卫弛逸噩梦惊醒时轻拍他的背，会在卫弛逸盯着他发呆时，无奈地叹气，拉过他冰冷的手捂在自己掌心。

画中景象，是他永远不会遗忘，甚至烙骨髓的一幕。

理了？

“看着我害怕，看着我不知所措，看着我像个傻一样围着你转，生怕你离开……”卫弛逸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等我封了王，安顿来，你就……你就……”

“这是什么？”他拦住一个仆役，声音发。

“弛逸。”闻胥打断他，眉微蹙，“别胡思想。”

这一日，卫弛逸从兵回来，在府门时，看见几个仆役正小心翼翼地将几个箱搬书房。箱里装着书籍、卷宗，还有一些闻胥惯用的文房。

多年前，闻胥中状元，红衣骏，看游街，满城倾倒。

卫弛逸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搬来的旧，日的光明晃晃地落在箱笼上，却照不他心底半分意，只觉寒气从脚底直往上冒。他一步步挪书房，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絮上。

闻胥正背对着他，立在窗前。他手里捧着一卷画轴，动作很缓地展开。日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那完全展开的画卷上，也照亮了闻胥低垂的侧脸，看不清表。

维持着现状的窗纸就会被破，然后便是无可挽回的分离。

画卷早已完成，墨淡相宜，纤毫毕现。

闻胥似乎未察觉他的到来，指尖极轻地抚过画上那玄衣少年的廓，然后，慢慢将画卷重新卷起。动作温柔，却带着一诀别般的珍重与……不舍？

他慢慢走过去，在闻胥面前停，抬起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却又在半途无力垂。

卫弛逸的视线落在画上，整个人倏然僵住。

这张画，终于画完了，被闻胥如此细致地、仿佛镌刻般地……画完了。

他只能更加笨拙地、近乎讨好地守着闻胥。早起为他整理朝服衣领，晚归必定等在书房外，接过他脱的外袍。夜里拥抱的力度总是不自觉过大，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化作青烟散去。

可越是这样，卫弛逸越害怕。这温柔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像告别前最后的抚。

那惊心动魄的一瞬被永远封存。红衣状元回眸时中刹那的错愕，玄衣少年因全力飞扑而绷的嘴角与额角迸的细密汗珠，街边被疾风卷起的芍药……每一片的姿态都各不相同，甚至远人群惊骇张大的型、蹄扬起的细微尘土，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回王爷，”仆役恭谨，“相爷吩咐，将这些旧整理来，有些要收纳库，有些……说是准备理了。”

尘封的记忆随着画卷轰然打开，带着当年街尘土的燥与那一瞬几乎膛的心悸，狠狠撞向卫弛逸。

画卷定格的瞬间，并非那风得意的荣耀时刻，却是惊变突生的一刹：一支不知从何来的冷箭直取上红衣，斜刺里，一个眉犹带稚气的玄衣少年正凌空扑来，手中一柄展开的折扇不偏不倚，堪堪将那箭尖险险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