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胥晨起后第一件事便是看向信匣。空的。他如常更衣上朝，在殿上听兵奏报“寒关战事平稳”，听仲景回京述职时慷慨陈词“将士用命，定不负圣恩”。龙允珩微笑颔首，满殿称颂。

散朝时，公主在丹墀叫住他：“闻相留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闻胥正在画一幅寒关地形图，这是他这几日的习惯，仿佛笔勾画那片土地，就能离那人近些。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洇在“落雁坡”三字上。

是青梧。

闻胥称病未赴。相府里只在前院挂了几盏素纱灯，冷冷清清地亮着。

闻胥倒退半步，撞在书案上。案那方玉镇纸落在地，“砰”一声脆响，碎了。

书房里烛火猛地一。

转登车时，他听见后极轻的一声笑。

他拾起一片残，粉白的边缘已蜷缩发褐，凑近时还残留着极淡的、将散未散的香气。

书房重归寂静。闻胥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积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那个总跟在他后的少年，曾捧着一把雪笑嘻嘻说：“胥，你看这雪像不像白糖糕？”

窗前天青釉玉壶瓶里，那枝芍药到底还是谢了。最后几在正月十三的晨光里悄然飘落，无声无息地铺在案那封未写完的回信上。信是十三日写的，只开了个：“寒关迟，珍重加衣……”

“正月初八夜里，苍月五万大军突袭寒关东门。守军早有防备，本可据险而守，但——”青梧结动，“但有人开了城门。”

“理由？”

亥时初刻，一黑影翻墙而，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房窗前。

“你快去，”他艰难开，“不要惊动旁人，务必确认卫弛逸的安危。若有变故……”沉默片刻，“护他周全。”

正月十三，无信。

龙京火树银不夜天。御街两侧灯棚如昼，朱雀门上悬起三丈的走灯，绘着“封侯拜将”“忠孝两全”的彩画。太妃在城楼设宴，笙歌漫过九重阙。

窗外的芍药残枝在风里轻轻颤动。

白棋来换时，闻胥抬手止住了他：“不必了。”

青梧在廊练剑时，破空声比平日更厉三分。收势后他走书房，额角带着薄汗：“公，属去一趟寒关。”

那时他觉得这孩闹腾。

“时，待君归。”

闻胥抚过大氅柔的，沉默许久。

龙璟汐披着白狐裘，立在未化的雪地里，笑意温婉：“听闻寒关大捷在望，本已命人在护国寺设法坛，为将士们祈福。闻相以为如何？”

“谁？”

青梧领命而去。

正月十五，元宵。

他一风尘，肩还沾着未化的雪，底带着血丝。

“不知。当夜守东门的，是卫将军麾最亲信的一营。”青梧抬，中尽是痛，“城破后，那一营五百人……无一生还。卫将军率亲卫死战，中七箭，最后……自刎于城楼。”

白棋应声退。

闻胥缓缓搁笔。

正月十四，依旧无信。

“今日西市来了批北边逃难的百姓。”青梧压低声音，“说正月初八夜里，寒关东门火光冲天，杀声震了一夜。”

闻胥霍然起。

如今才知，那份闹腾是多么珍贵。

“殿慈悲。”闻胥淡声应。

“给卫夫人回礼。”他对白棋，“将库里那支百年老参送去，叮嘱夫人毋需忧心。”

窗外，又雪了。

“公，”青梧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厉害，“寒关……事了。”

他转回到案前，终于提笔续写那封未完成的信。字迹依旧工整，只是在信的末尾，添了极淡的一句：

“对了，”她似忽然想起，“听说卫小公每日有家书送到府上，不知他在军中可还适应？本那日提议他任参军，心中一直记挂着呢。”

“说清楚。”

起初闻胥只当是军务繁忙，卫弛逸的信虽每日不断，但若遇战事，迟上一两日也属寻常。可到了十二，案那方紫檀信匣依旧空空如也。他开始在批阅公文时频频抬，笔尖在“粮草”“兵力”等词上不自觉地停顿。

此后几日，卫弛逸的信件仍不断地送来，到了正月初八，寒关的书信突然断了。

闻胥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有劳殿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