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弛逸不疑有他，老实回答：“并未谈朝局。闻相只叮嘱孩儿要沉心来，多思多学。”他顿了顿，脸上又浮现那藏不住的、带着傻气的笑意，“他还允我，日后若有正事请教，可再去寻他。”

“是闻相所赠。”卫弛逸解释，“回来时，闻相将此茶送与我，说是带给您尝尝。”

“父亲，”卫弛逸抬起，目光定，像是定了某决心，“往日是孩儿荒唐，虚度光，让父亲与母亲忧心了。今后，孩儿定当收敛心，戒骄戒躁，跟随父亲，还有……闻相，好好学习文韬武略，再不敢污了卫家名声！”

父间气氛难得洽。卫宾心舒畅，见儿谈及兵事兴致正，便朗声笑：“今日我父二人便好好论一论这军务！来人，煮壶酒来！”

卫宾一气，压心中的激动与骇然。他看向儿，神极为复杂。闻胥此举，恐怕大半是看在了卫弛逸的面上。这份“殊荣”，对卫家而言，是福是祸，他一时竟难以掂量。

卫宾却是浑一震。

家闻言，神一凛，知此二在老爷心中的分量，不敢怠慢，亲自前去办。

不多时，茶香四溢。那“云雾尖”果然名不虚传，茶叶在中直立，如枪如剑，汤清澈透亮，氤氲的气带着一清锐扬的香气，仿佛将山之巅的云雾都收纳于这小小一杯之中。

闻胥是何等人？那是执掌天玉佩、权倾朝野的龙国副君。他心思沉，算无遗策，便是陛与太也要让他三分。这样一个人，为何独独对他卫家这个不成的儿，如此青有加？是惜才？是看在往日那微末的“师生之谊”？还是……另有所图？

“闻相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见。”卫宾压心中翻涌的复杂绪，沉着，目光重新落回舆图，“落雁坡如孤悬之耳，鹰嘴崖方是察全局之目。闻相一便看穿了此中虚实。”

“父亲请看此，闻相言，若在此预设伏兵，看似扼守要冲，实则距主力过远，粮草难继，易成孤军，反为敌军所趁。”卫弛逸语速不快，却清晰笃定，将闻胥的分析，连同其中关窍一一复述来，甚至还能加上自己的一两思考，“孩儿以为，闻相所言极是。此地山势虽险，却非死守之地，当以游骑巡弋，广布耳目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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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弛逸不懂其中关窍，只觉得这茶香与他今日心境格外相合，都是那般清朗开阔。他捧起茶杯，小心啜饮一，初觉微苦，旋即化为甘醇，一直透四肢百骸，令人神思清明。他忍不住又想起闻胥那清冷模样，心想，只有那样的人，才会喝这样的茶吧？

“这是……？”卫宾目光迟疑。

“既然是闻相所赐，不可轻慢。”卫宾声音沉稳，略一思索，吩咐去：“去，将陛赏的那’素雪浮光‘请来，再取今日新送到的山泉仔细沏来。”

看着儿郑重其事的模样，卫宾心中百集。他伸手，重重拍了拍卫弛逸的肩膀，有些发，最终只化作一句：“好……好！你能如此想，为父甚！”

卫宾听着，中惊讶之愈。他没想到，这番老辣缜密、直指要害的见解，竟是从自己这个一向只知走章台的儿中说。他看向卫弛逸，这个一向让他疼不已的儿，此刻神清澈，眉宇间竟焕发一他许久未曾见过的、属于年轻人的专注与锐气，仿佛一块蒙尘的璞玉，被悄然拭去了一角尘埃，透里的光华。

卫宾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他看着儿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憧憬，心中那抹因边境军而起的隐忧，非但没有散去，反而与另一更沉的忧虑缠绕在一起，沉甸甸地坠在心底。

“云雾尖”！此茶他如何不知？乃是离国闻家特有的珍品，年产量极少，非至或极其看重之人，闻胥绝不会轻易相赠。这如何会送给他？

“好茶！”他由衷赞。茶是好的，人亦是。

他正神游天外，却听卫宾状似无意地问：“闻相今日……除了与你探讨军务，可还说了别的？譬如，对如今朝中局势，有何看法？”

当那光素如雪的银壶银盏端上，与那罐朴素的“云雾尖”并置时，一无声的郑重在书房弥漫开来。卫弛逸虽不懂其中诸多讲究，却也屏息了几分。

卫弛逸猛地想起一事，急忙：“父亲且慢！”他脸上浮现一丝不好意思的红，这才将手中茶盒打开，里面素净的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