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胥赐饭！”卫弛逸自当喜不自胜。

闻胥如何察觉不到他那灼人的视线？他心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烦。这厮安静不过片刻，那神便又黏了上来，与当年那个胆大包天、敢当众拦他直言“先生真好看”的小霸王一般无二。

卫弛逸到底是少年心，方才一番对答得了闻胥的认可，此刻又与他同桌共膳，心中那雀跃几乎要压不住，偷瞄闻胥的频率也了些。他见闻胥只静静用膳，仪态优雅，自成一方天地，便也努力学着斯文起来，只是动作间难免还有些少年人的焦躁。

席间一时无话，只闻杯箸轻碰之声。

闻胥听罢，未置可否，但中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又连续问了几个关于粮草补给、地形利用、以及应对敌方可能战术的刁钻问题。卫弛逸显然足了功课，对答如，不仅解释了父亲的意图，还谨慎地提了自己的一些看法和担忧。虽然某些见解仍显稚，但思路清晰，切中要害，显难得的军事锐度和责任。

卫弛逸被抓个正着，耳一，却仗着方才那“师生”名分还在，大着胆：“胥秀可餐，我看着你，便能多两碗饭。”

：“利在固守，威慑来犯之敌。但弊在易成孤军，若敌军绕断其粮，或主力决战于他，此恐退失据。池逸以为，不如增派游骑，扩大预警范围，主力仍保持机动为宜……”

闻胥看着他正经中又带着一些轻浮的模样，心底那因为对方成而泛起的微妙欣还没来得及漾开，就见卫弛逸说完竟真的作势便要告辞，动作间都带着一雷厉风行的劲儿。

这愣青！方才还说着要沉心来，转瞬就这般躁。闻胥几乎能想象到他回去后闭门苦读却可能不得要领的模样。

“等等。”闻胥声叫住已转的卫弛逸，指尖准地向那，“此地形标注有细微偏差，实际山势应更陡峭几分。回府时，记得提醒你父亲勘正。军政之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灵溪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带着几个小厮，将好的饭菜并几样新的细布了上来。菜式清淡雅致，皆是闻胥平素喜的味，那坛梅酿也已温好，散发清冽的幽香。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图中某不起的标注，一个极其细微的偏差被他锐地捕捉到。几乎是意识的，一“若不说清楚，这小怕是会在此栽跟”的责任攫住了他。

“看来这几年除了饮酒作乐，倒也读了些兵书。”他语气缓和了许多，虽仍带着惯有的清冷，却已非之前的全然疏离，“你能思虑至此，已属难得。看来确是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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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弛逸心悦诚服，再次郑重行礼：“弛逸谨记胥教诲，定不负所望，必勤勉克己，以求他日能真正为父亲分忧，为国效力！”他直起，目光灼灼，带着一被认可的激动和豁然开朗的振奋，“我这就回去将胥方才所言要细细誊录来，反复研习会。”

一番问答之后，闻胥合上图卷，再次看向卫弛逸时，目光已然不同。那里面少了厌烦，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确实没想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小霸王，在正事上竟有如此见识和潜力。

第7章 云雾怀

“……免得你去说了错，旁人还是我闻胥教得不用心。” 闻胥嘟囔，“罢了，今日留这儿吃了饭再走吧，别叫卫老将军挑我不讲礼数。”

卫弛逸一怔，随即激：“是！多谢胥指！”

说着，他略一沉，指尖在礼盒上敲了敲，开始详细分析局势：“依我看，此隘固然重要，但敌军若从此佯攻，主力却绕寒关东隘，则你主力便有被截断后路之虞。当在此增设烽燧，并派遣小队定期巡弋此路。”其见解之老辣邃，令卫弛逸受益匪浅，听得全神贯注。

“不好好用饭，总瞧着本相作甚？”闻胥终是没忍住，放银箸，抬眸看他，语气带着惯常的清冷。

闻胥语重心：“边疆战事非同儿戏，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你既立此志，便需持之以恒。收起你在京中的脱，沉心来，多思多学，沉稳持重。兵者，凶也，非儿戏嬉闹之。你若真有心于此，便需明白，你将来肩负的是边关安危，是三军命，亦是卫氏满门忠烈之声名。莫要再让人看了笑话，也……莫要让你父亲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