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靠在她肩上，良久，轻声说：“无论如何，我和嗣儿都在。”

承嗣仰看她，似懂非懂，却认真：“嗣儿记住。”

“军报是后来补的。”申时行看着她，“当时况急，你先斩后奏，虽有可原，却给人留把柄。姜文渊咬住这不放，已在都察院串联了好几位御史。”

君瑜这才想起早上的承诺，歉然：“今日晚了，铺怕已关门。明日爹爹一定补上，好不好？”

她想起辽东的风雪，想起那些倒在边关的将士，想起自己为扳倒李成梁殚竭虑的那些日夜。如今位坐稳了，却要开始畏首畏尾？

“他们会查到你上吗？”

这是明哲保之策。君瑜垂首：“学生明白。”

“姜文渊又上折了。”申时行将一份抄本推过来，“这次说得更直白，质疑你当年在辽东行事越权，私调边军，擅自与蒙古落涉。”

君瑜沉默片刻：“阁老的意思是？”

“爹爹不去。”孩睛红红的，“嗣儿背诗给爹爹听。”

申府书房里，气氛却不如潘府温馨。

“韬光养晦。”申时行缓缓，“嗣已立，家室安稳，往后多将心思放在教导太上。朝中纷争，能避则避。”

这样的时刻，静姝总会悄悄退开些，不去打扰。她坐在稍远的石凳上，手中着针线，目光却连在那对“父”上。光透过玉兰的隙洒，在君瑜官袍上投斑驳的光影。她看着君瑜低时柔和的侧脸，看着承嗣依赖地靠在她怀里的模样，心中便涌起满满的意。

君瑜快速浏览，眉渐锁：“这些事当时都有军报呈送兵。”

走到潘府所在的巷，她停脚步。暮中，府门前那两盏灯笼已经亮，黄的光在晚风里轻轻摇曳。门里传来承嗣的笑声，清脆快，像日檐的风铃。

承嗣小嘴一扁，看要哭。静姝忙抱起他：“嗣儿乖，娘给你了桂糕，比糖画还甜。”

君瑜蹲，平视着孩的睛：“爹爹去去就回。嗣儿好好背诗，等爹爹回来，若背得好，爹爹带你去买糖画。”

静姝忙过来哄：“爹爹有正事，嗣儿乖。”

从申府来，已是黄昏。街两旁陆续亮起灯火，炊烟袅袅，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君瑜没有坐轿，慢慢走着，想起刚才申时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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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大朝，姜文渊果然发难。他列呈上一份奏章，洋洋洒洒数千言，细数潘君瑜在辽东“擅权越职、结边将、私调兵”等十余项“罪状”。朝堂上一时哗然。

孩这才松了手，却还亦步亦趋送到二门。君瑜走老远回，还能看见那一大一小两个影立在门边，朝她挥手。

烛火在申时行苍老的脸上跃，映的忧：“君瑜，你如今树大招风。太对你信赖有加，皇上也多次褒奖，这本是好事，却也惹人红。朝中想把你拉来的人，不在少数。”

“查不到。”君瑜握住她的手，“当年的事，我得净。只是，”她顿了顿，“往后在朝中，要更谨慎些。”

“真的。”

“真的？”承嗣睛亮了。

可她也明白申时行的苦心。姜文渊背后是张居正的旧势力，那些人虽已失势，却盘错节。而她潘君瑜，看似风光，实则基尚浅，一个没有家族背景、靠军功和帝上位的“孤臣”，最容易成为靶。

万历皇帝听完，并未立刻表态，只淡淡：“潘卿，姜御史所奏，你可有话说？”

孩到底是孩，一听有心，立刻又笑了。

韬光养晦。说得容易。

“一撇一捺，互相支撑，是为‘人’。”她的声音低缓，“嗣儿要记住，人当正直，当有担当。”

静姝正在教承嗣认灯笼上的字。见君瑜回来，承嗣立刻扑过来：“爹爹！糖画！”

然而树静而风不止。

她一气，整了整衣袍，迈步门。

这日午后，申时行府上送来帖，邀潘君瑜过府议事。君瑜换了常服正要门，承嗣抱着她的不让走。

夜里，承嗣睡后，君瑜将申府之事告诉了静姝。烛光，静姝的脸渐渐发白。

有时她会想，若君瑜真是男，该是怎样的光景？可这念一转即逝，她的就是前这个人，是男是女，早就不重要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君瑜心一。她低吻了吻静姝的额发：“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