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前队过去，截其中段。”潘君瑜低声令，“不要恋战，夺了人就往东撤，黑松林。”

“官查阅过往军报，去岁此时，虏寇亦曾犯抚顺。守将闭门不，虏寇掠周边三堡，携百姓千余、粮畜无数而去。”潘君瑜声音平静，“今年若再如此，恐失民心，亦损军威。”

接到圣旨那夜，潘君瑜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广宁离京城两千四百里，可她觉得能看见静姝窗前的灯火。

“去鹰嘴岩埋伏。”她对赵游击说。

捷报传回京城，皇帝大悦。一月后，圣旨抵辽，擢潘君瑜为翰林院学士，仍留辽东“协理军务”。官升正五品，看似只升一级，但“翰林院学士”已是非同寻常的清华之职，意味着她正式了皇帝的视野。

当夜时，三百轻骑集结完毕。这些兵士多是李成梁麾不受重用的边军，看着潘君瑜的神半是怀疑半是怜悯。带队的是个姓赵的游击，满脸络腮胡，说话毫不客气：“潘大人，丑话说前，咱们兄弟的命金贵。您要送死，别拖着我们。”

一刻钟后，三百骑带着二百多百姓冲黑松林。虏寇追至林外，见林雪厚，恐有埋伏，悻悻退去。

潘君瑜翻上，动作竟意外利落。她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三百张面孔：“此行不为杀敌，只为救人。诸位皆有父母妻儿，当知被掳百姓之苦。今夜功成，功劳是诸位的；若有闪失，罪责我一人承担。”

她知自己冒险。但她更知，这是她在辽东破局的唯一机会，不是破敌，是破军中那看不见的墙。

有将领嗤笑：“潘大人是读书人，不懂边事。寒冬兵，折损必大。为些贱民，不值当。”

她提笔写信，第一次在信里详细写了自己的经历，写鹰嘴岩的寒风，写黑松林的雪雾，写那些被救百姓的泪。写到末尾，笔锋一顿，终究还是添上一句：

赵游击将信将疑，但还是带队转向。一行人埋伏在鹰嘴岩的石后，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天快亮时，雪原尽果然现了黑压压的队，正是劫掠归来的虏寇，押着数百百姓，驱赶着抢来的羊。

“他们会走的。”潘君瑜语气笃定，“今年雪薄，河谷冰面不。满载掠获的队伍，不会冒险走冰面。”

赵游击倒一凉气，再看潘君瑜时，神已带了几分佩服。

堂上一静。李成梁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潘大人有胆识。好，给你三百骑。不过，”他话锋一转，“军中无戏言。若折损过重，或空手而归……”

这话给足了李成梁面。老总兵脸上的纹路舒展了些，拍了拍她的肩：“今夜摆酒，为潘大人庆功！”

“官愿领军法。”潘君瑜接得毫不犹豫。

她笑着饮尽，酒灼烧着咙。可心里想的却是：静姝，我到了。我在这冰天雪地里，挣到了一立足之地。

话不多，却让一些人神变了。

“潘大人好手段。”他缓缓。

李成梁亲自迎，看着那些跪地哭谢的百姓，又看看背上脊背直的潘君瑜，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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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人数，三百骑只伤十九人，无一阵亡。救回百姓二百四十三人，夺回羊百余。当队伍拖着疲惫却兴奋的步伐返回广宁时，城门守军都看呆了。

“那儿离河有五里，虏寇未必走那里。”

“潘大人请讲。”

那场庆功宴，潘君瑜喝了很多酒。将领们看她的神不再有轻蔑，赵游击更是端着海碗过来，红着说：“潘大人，我老赵服了！以后您说话，我绝无二话！”

三百骑趁夜城，蹄包了厚布，悄无声息地没雪原。潘君瑜伏在背上，寒风如刀割面，可她心中一片清明。她研究了月余的地形图在脑中清晰展开，虏寇掠抚顺后，必沿浑河河谷北返，而河谷东侧有一叫“鹰嘴岩”的险地。

“全赖总兵调度有方，将士用命。”潘君瑜，恭敬行礼。

潘君瑜站起，朝李成梁一揖：“官愿请一支轻骑，趁夜城。不与其正面战，只在其归途设伏扰袭，夺回分人资即可。如此，既保全主力，亦不失朝廷面。”

时机把握得极准。三百骑如利箭，虏寇队伍猝不及防，中段瞬间被冲散。被掳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在明军呼喊中反应过来，哭喊着往东跑。赵游击率人左冲右突，果然计划且战且退，虏寇前队后队被自家民羊所阻，竟一时无法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