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时，秋晨的凉风扑面而来。潘君瑜回看了仍在熟睡的静姝，轻轻带上了门。

晨光初透时，潘君瑜轻轻起。她站在床前看了静姝一会儿，才转去更衣束发。铜镜里映的脸依旧清俊沉稳，唯有底有一抹淡淡的青影。

晨光里，她的背影依旧，步伐依旧从容。可只有她自己知，从昨夜那个拥抱开始，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君瑜今日散值得早，换了官服，穿一月白常服，发用一青玉簪松松束着，多了几分书卷清气。走院时，看见静姝正弯腰调整桌上的碗碟，月光照在她上，藕荷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也是她，潘君瑜，这二十多年来每一天都在面对的困局。

“岳母费心了。”潘君瑜举杯，“这第一杯，敬团圆。”

“嗯。”潘君瑜应，没有立刻松开手。

“这是苏州今年新酿的桂酒。”静姝轻声说，“母亲特意托人捎来的，说让咱们中秋共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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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坐。月光正好，满院的彩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投斑斓的光影。潘君瑜为静姝斟了一杯桂酒，金黄的酒在白玉杯中微微漾，香气氤氲。

“坐吧。”她走到桌边，为静姝拉开椅。

第9章 芙蓉帐

“对不起。”她无声地说，将脸轻轻贴在静姝发。

静姝垂帘，沉默片刻，才低声说：“梦见看戏时，台上的杨贵妃忽然变成了云娘，她在唱一首妾从未听过的曲。”

潘君瑜看着她的笑容，心涌起复杂的绪，那笑容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喜，有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着一丝她看不分明的羞怯。这样纯粹的意，她何德何能承受？

静姝摸了摸发间的玉兰簪，浅浅一笑。是啊，今日是中秋，是团圆的日。夫君特地嘱咐厨房备宴，说要与她单独赏月。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个一起过的中秋。

茉莉的淡香混合着她上常年不散的墨香，在黑暗中氤氲成一温的气息。这是三年来，她们第一次这样亲密地相拥而眠。静姝的呼完全平稳来，彻底放松，像漂泊已久的舟终于靠岸。

“记不清了，”静姝摇摇，将脸往她颈间埋得更些，“只记得最后一句，好像是‘戏里戏外，真假难分’。”

怀中的静姝轻轻动了动，似乎要醒了。潘君瑜本能地想要松开手，可静姝环在她腰上的手没有放开。

又是一年的八月十五，中秋。

潘君瑜却再难眠。

潘君瑜的手臂不由地了。

潘君瑜保持着这个姿势，手臂渐渐发麻，却舍不得放开。仿佛只要一松手，这个温得让人心碎的夜晚就会消失，她们又会回到那客气而疏离的日常。

潘府早早挂起了彩灯，院中那株老槐树摆了张青石圆桌。桌上已摆好了几样致的苏式月饼，还有一壶温着的桂酒。月光如银泻地，将院照得一片清辉。

她忽然希望夜能再些。

酒杯相碰，发清脆的声响。静姝仰饮尽，酒清甜中带着桂的馥郁，顺着咙，地烧心里。她酒量本就浅，一杯肚，脸颊已泛起淡淡的红。

“夫君”静姝迷迷糊糊地睁开，声音带着刚醒的糯和迷茫。

“什么曲？”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涩。

依赖的姿态这样真切，她的心这样急促，君瑜明白，这份责任早已在岁月里生发芽，成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静姝从午后就开始忙碌。她亲自厨了几样小菜，蟹粉狮、清炒虾仁、桂糖藕，都是潘君瑜提过想念的家乡味。梅在一旁打手，见她眉间漾着难得的光彩，忍不住笑：“少夫人今日真好看。”

那句“戏里戏外，真假难分”，不止是静姝的梦呓。

“睡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里有一丝温柔，“不过是梦。”

静姝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呼绵安稳。

这话说得轻，却像石投心湖。潘君瑜的手臂慢慢松开，躺回自己的位置。可被窝里的意还在，静姝上淡淡的茉莉香还在她鼻尖萦绕。

“夫君回来了。”静姝直起，脸上漾开温婉的笑。

四目在黑暗中相对。静姝似乎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自己正被夫君拥在怀中。她脸颊泛红，却没有挣脱，只是轻声问：“妾又梦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