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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新妇初至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如鼓。照规矩，她是正妻，该与夫君同住正房。可三年前新婚时，夫君便不与她同房。

确实讲究。梳妆台上摆着苏州的菱镜，多宝格里放着几件她在家时常把玩的小玩意儿，连熏香都是她惯用的沉香。可见夫君是用了心的。

桌上四菜一汤，都是江南风味。清蒸鳜鱼、蟹粉狮、腌笃鲜，静姝看着，眶发，这些都是她在家时常的菜。

车停。

那是夫君吗？

清冽如玉，沉稳如昔。是夫君的声音。

走到书房门前，她停脚步，抬手想敲门，却又放。反复三次，终于轻轻叩响。

“夫君”静姝迟疑，“妾住东厢，那夫君。”

可为何，她的心这样慌？

她换了月白常服，发只用一青玉簪束着，比白日里少了些官威，多了几分书卷气。见静姝来，她起相迎：“坐。”

静姝不知。她只知自己心如鼓，手心沁冷汗。这觉，竟比三年前嫁时还要张。

潘府的东厢房被布置一新。

“来。”里面传来声音。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书房里，潘君瑜正站在书案前，背对着门。她穿着一青常服，发用玉簪束着，姿如松。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来。

门开了。

次日清晨，车终于驶向京城。

她的心得更快了，几乎要撞膛。

“不委屈。”她摇，“妾在家一切都好，只是挂念夫君。”

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迎来，行礼：“可是夫人到了？小的墨雨，奉公之命在此迎候。”

静姝应了一声，坐到镜前重新理妆。镜中的女眉间带着途跋涉的疲惫，她用脂粉细细掩盖，又在颊边淡淡扫了些胭脂。最后拿起那支苞玉兰簪，犹豫片刻，还是簪在了发间。

喜。”

两人默默用膳，气氛有些凝滞。静姝偷偷打量夫君，三年不见，他确实变了。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眉宇间添了沉稳，也添了沧桑。尤其那双睛，得像潭，让人看不透。

大红帐幔，鸳鸯锦被，连窗上的窗都是新剪的。静姝站在房中，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梅正忙着归置行李，嘴里不停念叨：“少爷待少夫人真好，这屋布置得比苏州的新房还讲究。”

静姝踏门槛。院不大，却收拾得整洁。一株老槐树立在院中，树叶已开始泛黄。正房三间，东厢是书房，窗纸上映一个人影。

“尝尝可还地？”潘君瑜为她布菜，“厨房请的是苏州厨，是家乡的法。”

四目相对。

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终于要在这一刻落到实。

潘君瑜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吃饭吧。”

车穿过城门，驶过棋盘街，拐东城的一条胡同。车夫说，前面就是潘大人的府邸。

会吗？

墨雨，静姝记得这个名字。夫君在信中提到过，是他的书童。

用罢膳，潘君瑜并未如静姝担心的那样起去书房，而是：“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

前是一座清静的小院，黑漆大门，石阶三级。门楣上悬着匾额，写着“潘府”二字。字迹清峻。

朝初升，巍峨的城墙在晨光中显现。崇文门车如龙，行人如织。京城的繁华扑面而来，叫卖声、蹄声、说笑声，混杂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公在书房，说是夫人到了，直接去书房见他。”墨雨侧让路，“夫人请。”

“夫人，”墨雨在门外轻声，“公说晚膳设在正厅，请您收拾妥当后过去。”

这话说得真诚，静姝抬看向她。烛光里，夫君的眉依旧清冷，但神中多了些温柔。

静姝攥着帕，指尖发白。

正厅里，潘君瑜已等在桌旁。

“应该的。”潘君瑜看着她低垂的眉，心中涌起的愧疚，“这些年委屈你了。”

静姝推门去。

梅先车，伸手扶她。静姝一气，搭着梅的手，踏车凳。

“夫君，在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静姝夹了一筷鱼，确是苏州味。她轻声：“夫君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