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顾青青担忧地看着他，“您脸不太好。”

她看见崇祯元年，静姝病重。她日夜守候。

转走向书房时，她听见新房极轻的啜泣声，像小猫的呜咽。

潘君瑜缓缓睁开睛。

比如那对白玉簪，苞与盛放，仿佛诉说着等待与圆满。

“夫君，”她听见静姝的声音，那么清晰，“我等你好久了。”

她亲自为静姝更衣殓，将那支盛开玉兰的白玉簪发髻。棺盖合上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一分也死去了。

苞的那支，终于等到了盛放。

比如那枚龙纹玉佩，永不相离的誓言。

女装被收箱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男童直裰，袖要挽三折。

手中的玉佩温依旧，考古灯的光束在墓室中投清晰的光影。他定了定神，将玉佩小心放回铜匣。

李维明：“而且是以最完的方式，合乎所有礼制，无懈可击。”

上，那双手枯瘦却有力：“从今日起，你是潘君瑜，潘家的孙。”

墓室门缓缓关闭，将那个秘密重新封存于黑暗。

“不。”静姝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日，“四十年，”静姝的声音越来越轻，“够了。若有来生，我仍嫁你。”

“夫君，”静姝握着她的手，那双手瘦得只剩骨，“这一生，委屈你了。”

第2章 烛泪

而在墓室，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那对白玉簪在陈列台上微微泛着温的光。

那个黄昏，静姝忽然清醒过来，神奇地好。

当所有记录完成，准备暂时封闭墓室时，李维明最后看了一潘君瑜的遗骸。灯光，那一品仙鹤补服依然庄严，白骨静静地躺着，完成了最后的诺言。

那一夜，她坐在书房里，看着动的烛火，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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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姝，四十年相守，如今生同衾，死同诺言终于要兑现了。”

比如铜匣中那些纸笺，字里行间藏的四十年光。

手，无力垂。

但有些东西，是仪无法测量的。

她摇，泪当着静姝的面落：“是我委屈了你。”

静姝由喜娘搀着，一步步踏过铺着红毡的院。凤冠霞帔沉甸甸压在上，珠帘晃动，只能看见脚朱红的绣鞋，和前方那人牵着的红绸一角。

盛放的那支，终于等到了归人。

那年冬月十八，苏州潘府。

考古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看见新婚之夜的红烛，看见盖静姝羞怯的脸。那么，那么温婉，烛光在她中动，像着两汪。

“没事。”李维明摇，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好像明白了。”

巳时三刻，吉时已到。

她看见二十岁的自己站在奉天殿前，日的光刺。唱名声如惊雷：“一甲第三名，潘君瑜！”士巾服，披红挂彩，跨游街时满城呼“潘公”。只有她知，袍服之是怎样的躯。

她也笑了，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

三日后，静姝离世，年五十七岁。

“三年等待，四十年相伴。”顾青青轻声说，“她用余生来补偿最初的亏欠。”

但有些故事，一旦被揭开第一页，就再也无法被遗忘。

他再次看向那两棺椁。四百年的时光，没有抹去她们并肩而卧的姿态。考古记录显示，潘君瑜比汪静姝晚三年去世，恰好是她们新婚分居的那三年。然后，是整整四十年的相守。

炭火已灭，房间里冷得像冰窖。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却清晰地看见静姝向她走来，不是病中的憔悴模样，而是新婚时的样，穿着藕荷衫，笑盈盈地伸手。

潘府正堂张灯结彩，大红喜字悬。潘母端坐主位，一袭绛紫团袄，中泪带笑。堂宾客满座，皆是苏州城的面人家，知府大人遣了师爷来贺，学政大人亲至，翰林院致仕的周老大人拄着拐杖坐在上首。

指尖相的瞬间，她轻声说：

记忆回到此刻，崇祯四年冬。

墓室中，李维明猛地回过神来。

她们真的到了。

“闱在即，”她听见自己刻意压低的声音，“今夜需要温书。”

他指挥工作人员继续工作。扫描仪嗡鸣，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这座沉睡四百年的墓葬正在被现代科技仔细记录。

生同衾，死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