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登山后拿了扇取凉，他会莫名想起谢鹤岭这混账大雪天里摇扇附庸风雅。旁人游猎搭弓箭，他会想起谢鹤岭在翊卫府教他箭术时嘴角促狭的笑意。

他这回不告而别，不是怕谢鹤岭派人跟着他, 而是怕在临走的一刻，又要动心。

不止如此，谢鹤岭那混账还要故意拣他画歪了的梅枝，说是般。

他解了一个心结，轻松许多。此行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便随着船顺而。

真是见鬼，他已刻意不去听京师有关的消息，怎么偏偏还要想起。

宁臻玉心里有些复杂，他接过包袱，这便接着往前走去，谢鹤岭果然也并未追过来。

恩怨难解，他怕他和谢鹤岭，会步先帝和璟王的后尘。

宁臻玉看不清谢鹤岭的脸，但不知怎的，他却觉得仿佛对上了视线, 随即转开。

然而他和谢鹤岭之间的恩怨太复杂, 他亏欠谢鹤岭，他也曾怨恨谢鹤岭, 他怕自己的心动不过是溺者意识抱浮木，是他跌落云端孤立无援之时，对旁唯一可以依靠之人不得已的依赖, 将来就要后悔。

“没了？”

日多游的文人雅士，他在船上听人说起哪儿好玩，他便跟人同游，倒也尽兴。他们几个会作画的绘了山，打算赠友，便邀人题词。

杨颂最后叹：“谢大人是个有雅量的，前几日张老先生寿辰，还收到谢大人的贺礼，赠了不少珍本古画给书院，先生喜得很。”

他坐船到同州，去祭奠了一回顺娘。

宁臻玉抿了嘴，轻声问：“他可有说什么？”

顺娘当年过世后，骨灰被同乡带回故土安葬，宁臻玉照着谢鹤岭从前的描述，一番打听找到了坟茔，只见墓碑立了个新的，应是谢鹤岭去年来此祭奠过。

杨颂不疑有他，便又跟他提起从京城那儿听说的消息，比如谢鹤岭被加封的一系列衔官阶，又隐约提到宁家放之事。

老段老实：“没了。”

刚离开京师时，宁臻玉满目风光，不怎么想起谢鹤岭。

同行的儒生瞧了瞧他的画，赧然：“罢了罢了，我的字落在这画上，实在是献丑。”

宁臻玉闻言一怔，心想谢鹤岭还有这本事呢。

杨颂正跟他一走动，见状有些莫名。

这包袱里装的是幂篱纸伞之类的用，今日却是个雾蒙蒙的晴天, 暂且用不上。

最可恨的是，他回到睢书院，再次听到书院里弹奏浔夜月时，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居然不是往日时光，而是微澜院的午后，谢鹤岭听曲儿时翻动书页的声音。

杨颂看着他言又止，好半晌才悄声问他：“你怎么来这儿了？”

这让他有一丝心虚。

老段微微示意后，宁臻玉凝目望去，只见一人影立在远的山坡上，遥遥相望。

“回来探探亲友。”他敷衍。

他心里有些后悔，说好了游时不想谢鹤岭的，怎么无端端的又要想起。

宁臻玉一时间听不去，起便走。

宁臻玉听得他的意思，是奇怪谢鹤岭正得势，他不跟着留在京中，怎跑到了睢这边来。

当初京中动，杨颂带着妻儿回老家避难，顺来睢书院探望，正和宁臻玉碰上。

等旁人好奇问他是哪位，他便又不说了。

＊

宁臻玉见过他的字，确实算不上好看，他笑：“这是送贤兄的，有什么写不得，更难看的字都有人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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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个人离京游，谢鹤岭不在前时，他才能确信自己是否只是一时心动。

“大人说午会有小雨，还是请您带着。”老段递过包袱。

因而他选择不告而别。

宁臻玉无动于衷——他离开京城，其中一个原因也是懒得宁家的烂摊，丢给谢鹤岭。

然而时间越久，离京师越远，谢鹤岭此人便越发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在那日他独自纵奔京城去寻谢鹤岭的那一刻，他就知自己动心了。

只是等他到了河边，寻到渡船，他往回看了一，那远远的黑一样的人影仿佛仍然瞧着他。

宁臻玉什么也没说，望着墓碑祭拜一番，想了想，连着谢鹤岭的那份也一同拜了，便又离开。

实际上是避着谢鹤岭。

他想过会被谢鹤岭发现，然而他没料到的是，谢鹤岭居然没有亲自追过来，而是让老段代他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