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薛散表了态，众人便知火候已到，不再继续施压。纷纷称赞起伯爵的宽宏大量，随后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薛散没有跟上，但他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后背。

檀听得，这是一句试探。

檀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听话。真奇怪。

呛红的角、颤抖的手指，全成了看客中的余兴节目。

谈话间隙，檀自然地踱向廊，独自停在一幅画前。他望着画，知却落在后廊，一影静静漫到他脚边。

“你不厌恶我，为什么想方设法地逃离我？”薛散的语气里透一急切，这从薛散的声音里从来就很难捕捉得到。

“我以为，”薛散似一声叹息，“你极厌恶我。”

檀随着散去的人转离开。

以檀的警觉，再加上他本也在暗中留意薛散……这若有若无的注视，自然逃不过他的知。

薛散微微一笑：“当然。”

周围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他上。

薛散的形忽然迫近，在影快要笼罩而来的前一刻，檀开腔了：“站住。”

舒秋此刻狼狈不堪，几乎能听见四周压抑的低笑。

舒秋蓦地抬，看向声音的来源——檀。

格格不的外来者，是他，薛散。

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人接：“看来给伯爵敬酒很是为难啊？”

舒秋惶恐地转向薛散：“伯爵，我绝无冒犯之意……”

檀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每一微妙的视线、每一句在冒犯边缘试探的闲谈。看起来冷淡疏离的他，竟意外地擅这社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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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半的酒敬人，确实失礼。”方才那人慢条斯理地又递来第二杯，“这杯补上，应该的。”

舒秋终于明白，这不是一杯酒能了结的事。只要薛散不开，这场“赔罪”就会一直继续去。

“我并未怪罪于你。”薛散淡声打断，“你多心了。”

如今他也学会迂回了，并不直接答，只将目光落回画上：“这话从何说起？”

檀的语气很淡，却不带丝毫恶意，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珍贵。

他明明该是投目光的一员啊？应该是他，去兴致地期待着别人的窘迫啊？

“喝得这么勉，是不愿吗？”另一声音从人群里飘来。

舒秋咬着牙第二杯，间火烧火燎。

他甚至没有看向背后，但是那恶般的影仿佛被最厉害的诅咒压制了一样，凝固在他的后。

此刻，他却成了所有目光的焦。

脚步是无声的，但他早已察觉。

说着，他朝舒秋举杯示意，浅浅抿了一。

第三杯已经递到前。

渐渐的，他也其中了。

只不过，在狼的视野里，这只兔还在悠闲地吃草。

薛散半张面容浸在影里，神难辨，声线却仍是惯常的慵懒，带着几分蛊惑：“你穿这很好看。”

檀微微侧过脸，看向背后的薛散。

“多谢夸奖。”檀故意忽略薛散语气里那隐秘的满足。

“那是因为什么？”薛散对这个答案的求知似乎过于烈，烈得盖过了他惯常的慵懒腔调。

就像被狼盯上的兔，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直到狼捺不住，发动攻。

但他只装作不知，仍闲闲立在那里，仿佛全然被画中笔引。

薛散嘴微勾：也是，他本来就是这其中的一份。

就在舒秋眶发红、几乎要控制不住泪时，一清淡的声音响起：“既然如此，是否可以认为伯爵已经接受他的敬意了？”

薛散轻声说：“我以为你不会穿我给你的衣服。”

他不懂事为何会变成这样，痛苦与迷茫在酒的灼烧中翻涌……

看着他一副快哭来的样，大家更兴致昂。即便是他视作好友的紫丞，也默默后退，只是不去看他罢了，仿佛这已经是最大的善意。

这多么理所当然。落单的兔后，一直注视着他的狼，怎会不现。

这句看似随意的话，却让舒秋脸又白了几分。薛散确实没有怪罪。可正因为没有怪罪，旁人才更要替他“计较”。

“为什么？”檀问他。

檀心微，却故作淡漠：“我并不是因为厌恶你才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