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站着，没有说话。

他立即把睛闭上。

他心神俱震，却只能依言缓缓睁。

薛散仍然笑着，看起来很和气：“是么？我还以为你没有这样的自觉。”

檀抿了抿，听着对方对自己眸的评价，垂了睑。

薛散信步走向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空无一人的院，景致静谧而开阔。他的指尖轻玻璃，落在近一株形态别致的树上：“这棵树，叫什么名字？”

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自己终究是想好好活去的。

他坐在弹珠车里，借着全景玻璃窗，看到动的风景。

第6章 准备好了

檀得过分致，坐在全景玻璃里，就像是玻璃球里的一个漂亮人偶，令人难以移目。

薛散凝视他半晌，抬手，指节轻缓地拂过那颤动的睫羽。

檀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大咧咧地看别人的眸里：他受过教育吗？该不会真的是被狼养大的吧？

几乎在他站定的同时，薛散也站了起来，他带着笑意踱近半步，目光在檀上一扫，说：“比起跪着，你好像还是站着更顺一儿。”

薛散接：“但也不至于是。”

得益于弹珠车这全景玻璃，兰生一就看到了檀。

檀低着，单膝跪地，姿态依然很。

“睁开，我还未看够，”薛散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这双从来不许人细看的睛。”

其实，想不注意也很难。

“嗯，”薛散须臾收回目光，“纯然的黑，白又是雪一样的白，没有一儿血丝，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珠。的确很值得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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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兰生就站在门边，一手用冰袋敷着脸，一手指着一个男仆在骂。不愧是学院的材生，骂人也骂一眉飞舞、顾盼神飞之。

他沮丧地垂颅：“您说得对……我确实还没准备好。”

兰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神一顿，抬眸看向檀的方向。

“没关系。”笑容里带着充满温的耐心，“等你准备好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薛散静默地审视了他片刻，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敲两：“起来吧。”

檀沉沉：“我只是……还没……”

严密藏起的眸光，还是无可避免地再度落了对方的凝视里。

檀微微一怔，又站起来。

檀却脸不改，答：“我从来都不是这个庄园的主人。”

“我已经是了。”檀垂睑，表达适当的恭顺。

檀浑一颤，蓦地想起初次被宣召那夜，薛散中那毫不掩饰的索然。他骤然惊觉，自己或许已不止一次地让前这人到了无趣。

初次宣召的夜里，薛散没有碰檀就让他离去，说的也是这句话。

“我可以……”檀甫一开，便顿住了。他竟不知自己“可以”什么。他素来聪颖，学什么都快，只因总有路径可循，有榜样可效仿。唯独置于这困局，他不知该如何“修正”自己，才能合乎标准。

“你还没准备好。”薛散又说了这句话。

这时，那位凭借猎杀旧贵族登上爵位的、以残忍闻名的新伯爵，却对他了微笑。

薛散那双狼一样的睛，仿佛能通过视线，就将自己吞噬了。

这句话听在任何人的耳朵里，都形容羞辱讽刺。

既然如此，他便知该将哪些东西彻底舍弃。

我想去。

万幸的是，在某个濒临边缘的关，他无意识的某个举动，又重新勾起了薛散探究的兴致。正因如此，他才能继续留在这里，也才得以在方才与兰生的锋中，获得那不足以称的胜利。

他话音微顿，如同一位严谨的学者，又补上两句：“此树喜耐寒，生极缓。工匠们喜其木质韧，旧时常用来制作弓弩与家。”

他不禁注意到一院，门打开，机狗扛着一个个的箱步其间。单是看那箱的致程度，便不难想见其中所放的必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檀再次被原封不动地送回。

他的睫因这悸动难以自抑地轻颤。

作为这个庄园昔日的少爷，檀如数家珍：“是棵紫杉。从我祖父的少年时代便在此了，至今已逾百年。”

薛散闻言，饶有兴味地转过，笑着凝睇檀：“你偶尔会觉得自己还是这个庄园的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