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说清楚了吧？”明武笑，折扇“啪”一声打开了，他悠然地给自己扇着风，“这是一式两份的。上说，周先生将他手中明珠厂的三成，全都转让给了我——这就是，我要的合同！”

可是——

说话的居然是褚莲。

“就是为了这东西……”褚莲突然，“就是为了这东西……你们、你们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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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那棺材，“现在应该在大掌柜的手里吧。”

“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呀，褚大掌柜的。”明武的小三角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这人又不是我杀的，我还好心好意，帮他停灵，您不该谢谢我么？好了，总之，虽说人死债消，可这合同却不能作废的。”

他摊开来一只手，仿佛正等着褚莲转过来，将那份合同乖乖地递给他。

街面上，只剩褚莲、济兰、了丢了魂儿的柴学真和目瞪呆的岑跟薛弘若。

济兰突然心中暗一声“不好！”他的两条胳膊猛地抱了褚莲的右手，但是论到玩儿枪，毕竟谁都不是褚莲的对手，那杆匣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褚莲的右手换到了他的左手，谁也没有看清——直到他的左手已经抬了起来！薛弘若猛地睁大了睛，毕竟就是他，一时之间被明武引走了目光，放开了手，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他似乎已经挨完了济兰的一顿老拳，仍很风平浪静、风轻云淡地居临地乜了岑一，岑傻住了，他摇了摇。

他话音刚落，警哨声便从街的另一传来，岑咬了咬牙，开始拖动那尸，余光里，他看见二掌柜的正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雪白的额上满是冷汗，可是此刻，本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办法了！

“砰！”

枪声迸发之刻，有一个人在尖叫；□□倒地，一时间，只有枪响和柴学真的尖叫声渐渐消散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之后才是人群涌动，四散奔逃，都叫着“杀人啦！杀人啊！”刚刚还需要岑和薛弘若拼命拦着的人群转瞬间奔逃殆尽。早先跟在明武后的几个人也混在人群里逃走了。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他没看错的话，那几个跟着明武来的人，已经撒丫去报警了。

“合、同。”明武轻飘飘地。

褚莲只是冷看着，远远的，看见那年轻人拖着明武的尸，发足狂奔。直到传来“扑通”一声，那尸落里。

“来不及了。”

岑越说越到可行，脆就蹲来，抓住了明武的两只脚踝——

岑不知自己哪儿来的镇定和勇气——这死人居然这么样的沉！他拖起他的两只脚，把他拉了起来，这是一片滩涂，他拖着这死尸，忽然生了好大的力气，就这么着跑了起来，仿佛他拉的是个什么黄包车。他一路小跑，尽己所能地跑，鞋底在滩涂上踩的脚印来，而尸又把他的脚印抹平了。

“你在这里杀人……你要我怎么办！”济兰骂，拳一又一地擂在褚莲的膛上、肩膀上，“你想打他、杀他，都使得！都能计议！现在光天化日的，你杀了人，你——你要我咋办！！我咋能救你啊！！”

合同，现在就在褚莲自己手里。经过刚才那一番撕扯，那合同也攥得皱了，再展开来，周楚莘的名字宛然白纸黑字印在上面，只不过落款上，有一块小小的渍。

岑则完全傻在了原地。他就跟着了似的，两只睛死死地盯着明武仰面倒着的那尸，然后他猛地回过来，说：“我现在就把他抛江里去！”明珠厂对着的，不就是松江那波光粼粼、永不止歇的江面吗？“然后咱们谁也，谁也都别说……就说没见过他，这样的话——”

济兰结动，看那表，不知究竟是想哭还是想笑。他早该知，会闹成这个样。他简直没有那个力气去责怪没抱住褚莲左手的薛弘若。这简直是咄咄怪事，只要他褚莲想要开枪，就算是天王老在这里，也拦不住他！

一时又静来。然后所有人听见了褚莲说：“什么东西。”

明武的表定格在那个得意又怨恨的哂笑上，然后那笑容渐渐地消散了，像是蒙上一层雾气，慢慢的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肌渐渐地松弛来，因为他已经无力控制……从他的额上，炸开一个血！正有汩汩的鲜血从里涌来。他的嘴张了张，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来，两一翻，仰面倒了去！

那声音又低、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