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莲看周楚莘的神带上了几分警惕。

两个人正说到日本人，大厅门忽然又传来一阵动，不知谁喊了一声“新郎倌儿来了！”两个人齐齐抬望去，就看见印景胜正满大汗，穿过人群，一路跟宾客们打着招呼走了过来，见到周楚莘，劈便说：“可赶死我了！你们不知，我一门，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来捧没拿！不得不折回去取了。小轿车刚开去两里地，往上一摸，钻戒又没拿！好嘛，又回去取。这一耽搁，就耽搁俩小时……然后——”

褚莲一步三回，周楚莘给了他一杵，就是在用词的选择上打了个磕绊。

“满堂的宾客就等你一个了。”周楚莘借着责备岔开了话题，拉着印景胜的胳膊肘不撒手，印景胜的目光又回到了他上，他压低声音威胁，“既然你来了，一会儿就要开宴了。我嘱傅你两句，要是结了婚，你对我妹不好……”

“我这兄弟草莽，枪法特好。你要是对我妹不好，一枪了你，知吗！”

褚莲也被他这称呼麻得一个哆嗦，周楚莘又说：“你瞪我啥？不就是那样，你敢，还怕人说？”

“谢谢你啊。”褚莲撞了撞周楚莘的肩膀，周楚莘摇晃了一，“给谷原洋行打电话。我都想不到。”

“敢你是为了请济兰，才顺便请我的？”

他指了指那扇门。

“那时候也就是军队才能有药！楚婴用的那些，是老爷豁去老脸，层层相求求来的。你的面在东北军没有用，可是在谷原那儿……”周楚莘哼笑了一声，“关东军啥都有。你知现在关东军和日本人狂得什么样儿？”

“行了行了，你人来了就行了。”周楚莘打断他，“我还以为你小要逃婚呢！”

周楚莘指了指一旁的褚莲。

“你也别担心。”周楚莘说，“……唉，应该是我担心吧？你家济兰骗了我妹，我妹还想见他一面。”

今天的周楚婴格外丽，肤洁白，猩红没有给她留任何疤痕，她显得端庄镇定，嘴角带着一丝稳重的微笑。大多数的话都由印景胜说了。褚莲记得这个小伙，当初在剪彩仪式上，有过一面之缘，他还记得是周楚婴给他们介绍的，据说印景胜家里开着个面粉厂。这么一看，两家结亲，也是结合了。

褚莲默默无语，从兜里摸烟盒来，分给周楚莘一支，两个人在大厅的一角慢慢地起烟来。

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像是，忍不住就想笑，只好说，“好，好，我们去说。”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褚莲不得不凑近了一些，好听清他神秘兮兮说的是什么。

周楚婴仍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只是侧着，镜里投她的侧影，褚莲看见她的圈红红的，接着，她又转过，用手指轻轻抹了一睛。褚莲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这姑娘，她满奇怪的小卷的那副样。现在她的发都扎了起来，一个卷也看不见了。

这场婚礼宴会算得上是宾主尽。

见褚莲仍瞪着他，他继续说。

“净放那没味儿的！请你俩谁不都一样吗？”

于是他们两个走了去，把空间留给了周楚婴和济兰。

“放！谁逃自己的婚？”印景胜这一声，多少人都转过来看他们，他立刻摆一副笑脸，作揖，“大舅哥，你可饶了我吧！啊，楚婴在里吗？”

“哈绥的关东军现在还没撤！我听警察局认识的人说，日本人搞的什么日军司令正在给在哈日商发枪和军服！人发，说什么‘以备需要’。又是驻军、又是发枪。他们好好的生意，枪支弹的……你说啥时候才‘需要’？所以你要个磺胺，对他们来说简直不在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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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个脑瓜真不够用的。”周楚莘说，一他特有的隐蔽的得意洋洋的表，“不过，除了谷原洋行，别的地方，我也求不到了。”

“欸呀别看了，我妹又不能把你……把你……把你那给吃了！”

周楚莘张了张嘴，刚想要找个托词拖他一拖，没想到这时候，门开了，济兰从里面走了来。印景胜的目光立刻如同刀一般，在他上剐了一遍。

褚莲也很是默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心里咀嚼这几句话，因为这在他心里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立刻想要跟济兰说一说这件事儿，济兰在这些事上，肯定比他看得更远、更透彻。可惜现在，隔着一层门板，济兰正不知和周楚婴聊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