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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莲仍一动不动，他的额角微微见了汗，可是他仍一动不动；他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枪：三荒的、史田的、段玉卿的……想到这些人，再看一看这一个枪，简直是有些无可奈何的亲切。

“一！”

“二。”但是这张脸上没有恐惧，至少没有他想要的那……那天清晨，他所受到的、他知自己的屈辱的恐惧……

他没见过他，但是他知他是谁。

这么一坐，他才发觉自己奇的冷——原来是刚才被那么一吓，他了满的冷汗，浸透了衣裳，此刻正哒哒地贴在上，让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在这里，在班房里，堂而皇之地，在警察局里！

说罢，他越过济兰，继续向前走去，一直走上楼梯，满是警察。济兰却已经无暇他顾，他几乎是在狂奔，一直奔到尽的单间班房，门锁拧不开，他就往上面撞！西式锁“咔哒”一声，成了废，他一冲了去！

“直走就是了。”周楚莘轻飘飘地说，“可惜他没留什么遗言。”

褚莲沉默着，用那双眉的眸看着他的睛，分毫也没有转开。周楚莘轻轻了一气。

褚莲一时间哑然失笑。怎么说？我甚至不知你是谁！不过说到底，就是为了这儿事儿……他才折腾了这么一大圈？这人也真够别扭的！

他转看向瓦莱里扬，在那双湛蓝的睛里看见了自己恐惧的脸，他听见自己喃喃了一声：“摔条……”不等任何人回答他，他已经突地了起来，往枪响传来的班房跑去！他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奔跑，先是差了一跤，但是他甚至没工夫跌倒，就继续往前跑。全警察局的人都愣住了，所有的睛都在寻找耳朵听见的方向，有人喊了一声：“谁在班房里开枪！”于是一个个都追着济兰的影，往班房跑去。

“你……”

济兰到自己的牙齿在打战。第二次，他人生中第二次面临着这恐惧。

班房在地室，走廊的尽。一到面去，一冷的气味扑面而来。从走廊的那一段，走来一个镜的年轻人。他走得很慢、也很稳。穿一黑，像个报丧的人。

“三。”他说，睁着的那只睛里映着褚莲的脸。这是很英俊的一张脸，是大姑娘小媳妇最喜的那，男人的英俊。

“哦——罗济兰是吧。”镜的青年笑了一，带着儿冷冰冰的揶揄劲儿，“你来找万山雪？”

褚莲正在栅栏里坐着，盘着，跟坐在谁家炕上似的，微微拧着上半，研究着墙上的一个凹坑。

这人是个疯！

济兰怔住了，接着，他不可置信地发起抖来。他走得愈发近了，跟那个青年人打了照面。

意料，他没在褚莲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恐惧，至少是那天清晨他所受到的恐惧——但是没关系，他还没反应过来，他要面对的是什么。

“在我面前，不用。”周楚莘仍稳稳地举着他的枪，“说完了吗？没有想说的了，我要开枪了。”

济兰双一，就地坐了来。

“砰！”

“那又怎样？我没有要你救我。”周楚莘抿了抿嘴，猛地抬起枪！他举枪的姿势倒是很赏心悦目的，微微侧着，手臂放得笔直，已经闭起了一只睛，“但我和你的仇就是这一颗弹。”

“不怎么样，”褚莲苦笑着说，“当时你也在火车上——我说我是万山雪，不论真假，也是救了你的命啊！”

“你来了？”褚莲不知他心的惊涛骇浪和劫后余生，甚至对他笑了一，指了指墙上的那个小小的凹坑——不，那是个弹坑，“挖不来。”

“所以……”褚莲慢慢地开了，“你费了这么大的周章把我抓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报这一枪之仇？我咋不明白，你为啥不早早地来找我，早早地来报仇？又是给厂泼红漆，又是这一——”

在瓦莱里扬的积极运作，褚莲第二天就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了。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扑他和济兰的奢侈的大床里打了个。

“在这里杀人……就算你是天王老……恐怕也不好代吧？”褚莲说，“我也过书房，好说歹说，总要先画个押。”

济兰猛地停住了脚步。

“是你该先来找我歉吧。”周楚莘打断，语速稍稍地提快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