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雪说话的时候，济兰已经靠得更近，他抱着万山雪的一条胳膊，把柔的侧脸靠在万山雪的肩上；他已经得跟万山雪一样，靠在他肩膀上，有一别别扭扭的笨拙的憨态。

“如果你说一百次赶我走，我就说一百次我你。”

万山雪转过，睛里闪动着无奈而又晶莹的笑意。

万山雪静静地看着他，济兰发觉，万山雪是认真得不能更认真。他的睛里有着某令他恐慌的渺远的错觉。

仿佛知万山雪的怅惘，济兰静静地站在他侧，一只手顺着万山雪的手腕缓缓垂，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济兰总是喜这样的牵法。

“那时候史田还是大柜，什么事儿，他都说了算。许永寿甚至不是四梁八，让他来带我，他一儿怨言也没有。别看他话少，人还会教的，而且一儿也不藏私。”

“那就一直不走。”

“早上好啊，段局, 请你喝豆浆。”

第47章 筹谋

济兰一涨红了脸，非是为着心虚，简直是恼火！刚才还柔百结，不知怎么样安万山雪，现在气极反笑：“你疯了？”

许永寿确实是个好人。济兰刚来的时候，也是他，在罗保林家里给济兰留了那把。

“如果我一直不走呢？”

“褚莲！！我你！！”

“那是你自以为是。”济兰瞪着万山雪，万山雪宽纵地看着他。他们明明才在哈尔滨过了最亲密的事儿，这，万山雪却又把他拒于千里之外。济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气。

万山雪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要走的话，也就走。”

万山雪还是很平静，就像许永寿的离去在他上留了什么永久的印记。而济兰不喜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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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早市上总是人攒动。

他也坐了来, 人群从他二人侧经过，有来也有去。两条小臂搭在桌面上，他微微向前倾, 笑眯眯而又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仿佛这个喧闹的早市、这个混的世界, 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样，对面的人就必须回答他，不能无视他一样。

注视着万山雪颤动的，乌黑的珠，济兰微微着气，捧着万山雪的脸，地吻了去。

桌旁的人本来正在吃油条, 缓缓抬起脸来, 目光越过黄的, 还未平静来的豆浆，投到了他的脸上。

“第一年的时候，我还手生，犯了个大错，没注意房梁上有影，差让大家伙儿都折在窑里，都是许永寿替我兜着。大柜请了木驴罚他，他好几天都起不来床。”

饶是他对面的人有着对地主老财打韭菜味儿饱嗝而不变的脸，也不由得面目严肃地看着他, 语气也很冷淡。

作者有话说：

万山雪终于动了，他伸手来捂济兰的嘴，济兰笑着躲闪，挣扎。他何时这么不顾形象地开怀大笑过？北京的富贵沾染着无法洗去的翳，他想起那只爬走的乌，又想起自己已经晒黑了一些，他现在是一个男人了，尽万山雪不是电气影戏里柔弱的，只会尖叫的金发女主角；他微微带着息，把万山雪抱他已经逐渐成的臂弯。

他穿过人群, 两只手分别端着两碗豆浆；肩挨踵的这个时候，他的步很快，为免撞到别人, 又非常富有变化，可是他的两只手还是稳稳的, 碗里的豆浆凶险地摇晃, 却始终都没有洒一滴——直到被他安稳地座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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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次赶我走，我就说一次我你。”

万山雪怔住了，济兰却抱得愈。这个清晨，一个人决定离开，另一个人却决定永久地留。

“那年我刚来，他们让我香。”万山雪忽然开了，济兰扭看他，他却仍怔怔望着许永寿远去的山路，兀自说起他过去的故事，“那时候许永寿还不是香，只是他是绺里的老资历，独枪就让他来带我。”

说到这里，他转对济兰笑了一。

济兰用力攥了一万山雪的手。

清晨的山路蜿蜒曲折，没有一个人。只有他们两个，站在山腰上，一个并不想走，一个也并不挽留。济兰忽然把两只手作筒状围在嘴边，像外国电气影戏里幼稚的男主角，对着清晨雾气缭绕的山谷和树林，大喊：“万山雪！我不走！”

“如果你要走的话。我不拦你。我想你好。”万山雪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