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帘，走回来，在炕沿坐了来。

“反正我没亏心事儿……”傅茹云打了个哆嗦，用手抹去了方才的泪，“我……”

“嫂，你叫我来，不是为这件事儿？”

傅茹云收了泪，一咬牙：“不然，这么着吧。我把他送回那个什么……什么会……”

万山雪的眉厌恶地皱起来，不是冲着傅茹云，是冲着他枪的人。

万山雪并不急着说他的打算。白瓷碗里倒上五年陈的老陈醋, 撒上切得细细的蒜蓉，陪上韭菜猪馅儿饺，别提有多鲜。俗话说饺酒，越喝越有。在关东, 午饭也是喝酒的，并且往往能喝上一整个午；并且女人比男人还要能喝，一是因为冬日的严寒，二是因为比相聚还要久的别离。

是了，找一个胡来，胡能有什么说法？胡是杀人的，不看起来多和善，多会说话，和他们一桌吃饭，那都还是杀人不眨的！

万山雪的后槽牙咬得更了。

“反正他们有个会，在咱们的地界儿，收咱们的税！”史田冷笑。

“那他上的东西呢？”万山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送回去，又咋说？”万山雪问，郝粮把狗接了过去，抱在怀里，用自己黑油油的大辫逗着他玩儿，“说你从排上捡着的。他们信了还好，不信……”

他的枪又从他手中消失了，像是它现时一样令人讶然。

“东……东西……”傅茹云张结起来，求助似的转向了许永寿，许永寿脸也变了，虎着脸瞪着她。

万山雪叹一声：“杀又杀不得，惹又惹不起，‘草上飞’，咱小嫂看得起我。我又不能扔着不。”说罢，他随手一捋渐渐止住哭，瞪着睛看着大人们说话的狗的，“你说，咋整？”

傅茹云的嘴颤抖了起来。忽然，她掩面大哭起来。

这话一，傅茹云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照他的理智，既然俄国人不好惹，不如现在就理了，落个净！免得真叫其他找上来……

许永寿觑着他的脸，叫了一声大柜。

傅茹云家的烧酒十分之烈，只要一，济兰的脸就红了起来。傅茹云用睛偷瞄着万山雪，一会儿又去看许永寿，许永寿轻微地摇了摇。

半晌，万山雪的鼻里淡淡地“哼”了一声。

“董事会。”济兰适时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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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个儿都是不好惹的主儿，尤其是日俄战争以后。傅茹云请万山雪亲自过来, 就是听说, 前阵有一个人顺着排到了围里抢羊，开枪打死了一个人。他们又不通话，这人份不明，醒过来还不知要咋样呢！

“从俺们几个屋的时候，就没听你提过。”万山雪冷冷地说，“我又不瞎。他的衣服给换过了，穿的土布衣裳。谁给他换的？你把钱拿走了，衣裳拿去卖了，又让我来给你理，嫂，你算盘打得啊。”

“是……是这件事儿……可是……”

“大柜！这，这是……”傅茹云的脸煞白煞白。她本不该如此，她见过死人，顺着放排的松江一路漂，泡得满浮，肤青白；更何况，她的第二个男人还是个胡！可是，真正见到一个脑浆迸裂，红白齐的死人，前一秒还着气儿的死人，那又是不一样的。

这一回，郝粮把狗抱走了，抱了里屋。

“——大柜！”济兰突然叫住了他，万山雪不动了，所有人终于看清，他的枪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握在了手里，枪直直对着屋里，只差济兰的一声叫唤，就要开枪！

“大柜！你别他……”傅茹云已经泣起来，许永寿揽着她的肩膀，狗见他妈妈哭，也吓哭了，“大家伙儿都看见了，他是大白天顺着松江飘来的……我，我是没办法啊！要是他死了，我，我黄河也洗不清了……家里还有孩呢！”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只喝了两盅酒，脸一也没有红，直接了炕，走到了里屋跟前，打起帘——

“我见了他们在关东作威作福心里就膈应！”万山雪一咬牙，腮骨隐忍不发地略略凸起了一，“嫂你放心。我包把你这儿收拾得净净的，到时候，把他一埋，谁也查不到这儿。”

一顿饭吃完了。万山雪撂筷，一抹嘴，站了起来。

“是！我拿了！可是大柜啊，你们大家伙儿都看见了！我们家是什么样儿！去年过冬，孩连条棉都没有，差儿活活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