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秋本来在床上伸懒腰，一听这话，撇了撇嘴，她是个漂亮女人，就算撇嘴也漂亮，郎项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伸完懒腰，靠在床：“我不知，我起得晚。我估计是钱没给够，不然照妈那个钻了钱儿的劲儿，别说癞，就真是个没人形儿的癞蛤蟆，她也得让我去接。”

对金玉堂来说，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小鹦哥扒拉着她的算盘珠，一双贪婪的小睛在账本上扫来扫去。忽如其来的笑声，地动山摇，快活得不讲理，就这么袭击了她似的！她没往心里去，用小手指抠了抠耳朵，翻了个白儿，把算盘清空了——

他一咬牙，就这么定了决心——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舍的人。就算梦秋不跟他在一块儿，那也……

胡是不能成家的。尽大柜他有家，可是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当初，在香炉山上，主的大掌柜还是史田，万山雪来的时候，漫天大雪，怀里抱着他娘的尸，郝粮牵着他的衣角……那是没办法的办法。郎项明想要说服自己。可是，还是有一个小小的念从他心里破土而：大柜是个好人。这没说的。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他郎项明也是有无论如何不能舍的人呢？

“咋不玩儿了？”

梦秋挑着睛看他：“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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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还是不说呢？

梦秋那双明亮的大睛看着他。

梦秋笑了。她笑起来跟大家闺秀不一样，她一笑起来，地动山摇的，声音又响又亮，郎项明看着她笑，嘟囔了一句“傻姑娘”，跟着自己也笑起来。这次来，他其实是有话想要对她说。

屋的女人果然还没起床。

郎项明心中升起无限的勇气。

他又看着她神，就像他第一见到她时的那样。然后他忽然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灵活打起了死结，于是他磕磕绊绊地开了：“梦秋，我……我有个事儿跟你商量……”

郎项明眉心一动。他看着梦秋，她正一只手撑着腮，随意地侧躺在床上。他来见她的时候，她从来是不怎么梳洗打扮的。其实，他也不希望她有多么隆重地描眉画，祈求着他的到来。他就是喜她这么随意地舒展四肢，刚醒来的时候，发七八糟地披来，着她明亮的睛，半是嫌弃，半是欣喜地接过他带来的小玩意儿。“喏，新的。”郎项明又放一个不倒翁，这回是蓝的。

今年还没还上呢！要是他喜的不是梦秋，是别的小丫，那倒是轻轻松松，可是梦秋这块大，一旦咬小鹦哥的嘴里，那是打死不松啊！

她的屋里贴满了各的瓷砖，个个的昂贵，足可见，在小鹦哥里，她该是多大的一棵摇钱树！此刻，她正睡在床里，床边挂着粉红的纱帐，随着窗外来的温风而微微摆动，于是她的影便在粉红的帐后若隐若现，随着呼而缓缓起伏。

他咳了一声，把不倒翁放了回去；那红的圆的胖老在桌面上摇来摆去。

“笑笑笑，天天就知笑！你说这男人也怪哈，就喜这么个傻大！”她随抱怨两句，柜台底，她的独生儿又钻来了，用满是泥的小手抓住她的裙不放，要钱去买糖。

他把那个蓝的不倒翁和上次那个红的放到了一块儿，说：“你看这个红的，是个老。这个蓝的，是个老太太。”

郎项明又瞪她一，声气地说：“没咋的！”

他走到走廊尽。房间门挂着牌儿，轻轻一推，门的铃铛叮当作响。他推门的动作顿住了，尔后，他才慢慢地轻轻地推开门，不惊动门上的铃铛，像一只灵巧的野猫一样钻了房间。

是了，就算梦秋不能上山去跟他过日的，那……给她置办个小院儿，他也得到啊。

“买来逗你玩儿的，我玩儿啥。”郎项明心虚，赶转移了话题，“我听小鹦哥说，前几天赶走了个来缠人的癞？”

“我跟小鹦哥说。替你赎。”

郎项明并不急着叫醒她，反而在床前的小桌旁坐了来。这张桌上全是他为她买来的东西：前几天的报纸、嘴的红纸、香粉、鼻烟壶……大大小小的小人书，甚至还有一个逗人玩儿的不倒翁。看着看着，他的脸上就浮起微笑；就在他笑着拿起来那只泥塑的不倒翁在手里把玩的时候，他忽然受到另一个人的目光正注视着他，转过去才发现梦秋已经醒了，也托着，笑地看着他，不知看了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