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后有一只睛，瞄着那串动啊动的古大钱。

济兰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万山雪却皱着眉思量起来，郎项明看了一济兰，又说：“这个窑可比罗保林的还大，还！”于是将今天午在车店所听见的竹筒倒豆地和盘托。

“郎大哥！”

“二爷，您又拿我打岔呢是不是？老赵家谁不认识啊！这是他家的伙计，常来我这儿落脚。老爷赵仕国，少东家赵丰年。他家是镇上的坐地，倒卖山货的，也该他家命好，现在发家了，置办房置办地的，手大得很啊！以前不认识的，现在也都认识了。”

可说是如此说，这么的窑，要想砸来，绝非易事。馋得直哈喇，可就是吃不着，那怎么是好？

回来的人正是郎项明，他笑着抱了抱邵小飞，又转问：“大柜呢？”

“我说——你到底打不打啊——”

掌柜问他：“二爷吃得还好？”

“他不好几房媳妇呢吗！”

“欸呀，小白龙回来了？……有正事儿吧？台上拐着，先抄的海（喝），我给你们备熟姜（熟烟）去。”说罢，郝粮急匆匆地就走了。

期盼的沉默里，伙计摇了摇。

“要不说她轴呢。”那伙计又咂嘴，很快说，“不过也是的……谁家齐整姑娘乐意一嫁人就守活寡啊……”

四里响起一阵喃喃的赞同声音。

郎项明笑：“再不回来，怕大柜上就（毙）了我。”

穷不更好整了？多给儿钱，抬来当少呗。”

“真给他一百两？”又有人问。

“好啊！咱翻垛格格的儿是越来越亮了啊！”史田哈哈大笑，掌拍起来像是两把大蒲扇。红线尾端的那枚古大钱已经不见了，是被一颗稳而准的弹打成了两半，落了土里。邵小飞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又继续嗑他的瓜儿，直到他睛一瞟，瞟见山上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刻如同一只离巢的燕一般飞了去——

他们显然已经吃饱了饭，于是吆喝结账，之后便成群结队地走了车店。

郎项明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是他招手让掌柜结账。

“咋整，那么多钱呢。”

郎项明拉过一旁的板凳，坐了来，这一坐，就比炕上的万山雪还低不少，两个人凑近了，就听郎项明说：“有！只不过，正兰海（目标好利大），溜海（风险大）。”

“砰”地一声！接着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喀”的一声。一群鸟儿乍然飞起，四散飞晴空之中。

郎项明若有所思，又问：“这么说，是个大财主咯？”

雪白的手，握着一只小巧的。

郎项明说：“好，还是那个味儿。掌柜的，刚才刚结账走了的那群人，你认得吗？”

两个人正愁的时候，郝粮端着烟袋回来了，万山雪见她来，忽然睛一亮，叫：“小白龙！你刚才是不是说，后天，老赵家要抬新媳妇门？”

“这话儿说得！地再，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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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小飞的音调拉得的，一半不耐烦，一半幸灾乐祸的窃喜。济兰仍举着枪，不为所动。

“二爷您这话说得！他家要是不算大财主，这十里八乡就没有财主了！”

一串古大钱，拴在一整红绳上，就挂在树梢上，随着风微微摆动。

万山雪也笑了：“行了，还不知你？怎么，有财路？”

“大屋里呢。”济兰淡淡，说话的时候已经收好了枪，跟郎项明并肩往大屋去了；在他后，邵小飞恶狠狠地“啐”了一。

郎项明和济兰走来的时候，万山雪正在屋里和郝粮说话，语气很急，仿佛正在争论，见他们一来，两个人都住了。

一阵声大笑。有人说：“那老金儿答应了？”

“那咋整！赵仕国老就这么一个独生儿。”

万山雪的脸很沉，济兰没忍住多看了他两。但万山雪说话的时候稍有些缓和了：“还知回来呢？”

胡们在山上的娱乐并不很多，打古大钱算是其中一个。一说到济兰的枪法，只要邵小飞在旁边，就一定会说风凉话，说得久了，就简直成了一打枪时必备的环节，没有他，还觉得缺什么。

郎项明默默往嘴里扒了饭，又听伙计说：“老金儿这老穷鬼想钱想瞎了心啦！一听说姑娘嫁过去冲喜，一张嘴要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