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兰兄弟，我不瞒你。我这山上，就等着你的救命钱接济呢。这回要是还不行，我可说不好……秧房里，是不是再多一个没睛没鼻的人。”

先是惊慌失措的家，跑门来对正着大烟的他说，他那个从北京来的小侄，从绺窝里逃回来了！

济兰：“我有个主意，既能让大柜得了救济钱，又能保得住我的小命。大柜为什么不听我说说呢？”

万山雪的眉皱了起来。

他本名是萨古达阿林保，只不过现在是民国元年了，满清贵族全成了“鞑”，这名字实在是不得不改。他虽然不提，但柳条边的老百姓们心里也都明白。他改了名，照样在柳条边他的大土皇帝，日还是一样的过。

这一天的午后，罗保林还是如同这一个月以来的这样，搂着他的新媳妇，靠在炕上大烟，但是他的麻烦很快就来了。

第二日，他又一次被叫了过去。

绺是如何置已经没用的票的？他宁可他们杀了他。

罗保林嘴里叼着玳瑁烟嘴，白浑浊的两只眯了起来，问，真的假的？从山上逃来了？

作者有话说：

邵小飞那小瘪犊来找他的时候，他记得清清楚楚，绑走了济兰的绺大柜可是那个“万山雪”！万山雪是什么人？传说中八尺、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的人！或者说，一个人，要是胡久了，那他就不再是人了。

阿林保不赎他，其实也在他预料之中。

团圆媳妇就是指童养媳。

小老婆的柔意让罗保林稍稍定了定心。

第5章 砸窑（上）

济兰仿佛两只脚分别踏在两个世界：一个世界里，这群野蛮人居然和乐地吃着饺，争论着小孩的教育问题；另一个世界里，他的命却危在旦夕，有倒悬之急！

他又不是阿林保的生儿，又是从北京来投奔，多他一张嘴要伺候……阿林保一不，实在不稀奇！他怎么今日才想到这个关窍？

说罢，转过来望着吓傻了的采莲和脸苍白的济兰。

济兰：脑袋快转啊！

罗保林昏昏沉沉的脑用了一些时间，才全接收家的话。他浑浊的老突然瞪圆了，盘着的两条立刻就分开了，脚丫在地上找寻他的鞋；他新娶的小媳妇仍旧柔意，接过了他匆匆来的大烟筒，又拿了一件小褂给他穿上，说老爷，秋天了，外风凉。

罗保林自己对自己刚娶门的小媳妇很满意，的一双小手，大烟炮烧得极好，饭后他在炕上一栽歪，一只手搂着小媳妇胖乎乎绵绵的腰，一只手托着他的宝贝大烟杆，真是神仙也不换的好日。

千真万确！

一夜过去，济兰的脸已经完全消了。他突然一笑，那笑容既不疯癫，也不谄媚，仿佛是什么福至心灵，又像是灵光一闪——他怎么才想到呢？于是他笑了，为自己方才的愚蠢而笑的。

他突然想起远在北京的阿玛。阿玛本是送他来关东避难的，没想到，却在路上遭了更大的难！他上一次来关东，还是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一个闲不住的孩，只有半人。但阿林保待他很亲切，由是他才没有想到，这赤的现实给人的冲击是有那么大！

他上一阵阵地发冷，浑浑噩噩跟着郝粮回到他的小屋，后还跟着一个吓破了胆痴痴傻傻的采莲。这一夜，他自己都不知如何熬过去的。或许像采莲一样，吓傻了，还好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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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兰终于想明白了，他甚至想想要放声大笑，自捺住了，摇：“大柜，我不瞒你。我伯伯不送钱来，我比谁都着急！可是，我听说关东有句话怎么说了？……‘活人总不能让憋死’！”

他的辫还没有剪掉，白稀少而又很短地扎在脑后，像老兔秃了的尾。此刻这尾在他脑袋后，随着他的步伐一翘又一翘、一颤又一颤。

这一次，大家的脸比之前更糟，郝粮站在角落，满面担忧地望着他。邵小飞低着，见到他来，瞪视着他，咬牙切齿地。不用问，济兰就已经知了答案。

罗家在柳条边是数一数二的大，上个月，年届六十的罗保林刚刚把第八门小妾抬了门，席了三天三夜，闹得十里八乡都知了他罗保林老当益壮，宝刀未老。

罗保林当然不信！

家赌咒发誓，说那个叫济兰的北京少爷，正满是血，在他们罗家大门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