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的心轻轻一动。她想起自己的办公室窗台，那盆在冬日的阳光里固执地绿着的绿萝。原来执着地活着、发光，是这么动人的事。

茶喝了三泡，雨还没停。林小雨拿chu速写本，开始画窗外的雨景。沈青舟则翻开随shen带的书——是宇文所安的《追忆》，英文原版，书页已经泛黄。

她们就这样坐着，一个画画，一个读书，偶尔交换一个yan神，或者分享一块桂花糕。时间慢得像山间溪liu，潺潺地，温柔地liu过。

xia午雨更大了。她们不得不提早回民宿。走到半路，油纸伞被风chui得翻起，两人都淋湿了大半。

回到房间时，林小雨的浴衣湿透了，贴在shen上，深蓝短发滴着shui。沈青舟也好不到哪里去，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林小雨的手为她拨开脸边的湿发，这个动作让沈青舟卡在那里，像唱片tiao了针。她的呼xi很轻地顿了一xia，睫mao垂xia，看向那只触碰自己的手。

林小雨没有收回手，指尖继续拨动tou发到耳后。

“你先去洗澡，”林小雨快速从行李里拿chu干mao巾，“别gan冒了。”

“你先去。”沈青舟接过mao巾，“你衣服都湿透了。”

“一起？”林小雨突然说。

沈青舟愣住了。

“我是说，”林小雨的脸微微发红，“民宿的浴室在外面，是公共的。现在雨这么大，分开去可能会着凉。我们可以……轮liu用？你先洗，我帮你守门。”

原来是这样。沈青舟松了kou气。

她摇tou甩掉这个念tou：“好。”

浴室是传统的日式风格，木桶，矮凳，reshui从竹guan里liuchu来。沈青舟脱掉湿衣服，坐jinreshui里时，舒服得叹了kou气。连日的疲惫，雨shui的寒冷，还有那些说不清dao不明的qing绪，都在这温re的shui里缓缓rong化。

她洗了很久。chu来时，林小雨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低tou看手机。听见声音抬起tou，yan睛亮了一xia：“nuan和了吗？”

“嗯。”沈青舟裹着浴衣，tou发还在滴shui，“你去吧。”

林小雨走jin浴室。沈青舟回到房间，坐在榻榻米上catou发。窗外雨声依旧，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但空气里还留着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摊开的速写本，喝了一半的茶，还有那件搭在椅背上的湿卫衣。

她拿起速写本。最新一页画的是茶馆窗外的雨景，但右xia角，用铅笔轻轻勾勒了一个侧脸——是她的侧脸，低tou看书的模样。

翻到前一页，是昨天在会议室的速写，她发言时的样zi。

再前一页，是上海学术会议，她在台上的背影。

每一页都有她。或清晰，或模糊，但永远在画面的中心。

沈青舟的手指抚过那些线条。她能想象林小雨画画时的样zi——专注的，温柔的，把她每一个细微的表qing都刻jin记忆里。

浴室门开了。林小雨走chu来，穿着浴衣，深蓝短发湿漉漉的，脸颊被re气蒸得发红。她看见沈青舟拿着速写本，愣了一xia，然后笑了：

“被发现了。”

“你画得很好。”沈青舟合上本zi。

林小雨在她对面坐xia，两人隔着茶几，烛光在中间摇曳。空气里有茉莉香薰的味dao，混着雨shui的chao湿，和彼此shen上淡淡的沐浴lou香气。

“沈青舟，”林小雨突然说，“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不说‘我们’，说别的。”林小雨的yan睛在烛光里很亮，“聊聊你的梦想——不是当教授的那种梦想，是小时候的，真正的梦想。”

沈青舟沉默了。她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她说过想当画家。母亲笑着给她买画ju，父亲却皱眉tou：“青舟，画画不能当饭吃。”

后来母亲去世，她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梦想。

“我想过当画家。”她轻声说，“画江南的shui，苏州的桥，还有母亲种的那些茉莉。”

林小雨的yan睛亮了：“那为什么没继续？”

“因为现实。”沈青舟笑了笑，笑容有些苦，“因为要考好大学，要读研读博，要成为父亲期望的学者。画画……成了消遣，最后连消遣都不是了。”

“那现在呢？”林小雨问，“还想画吗？”

沈青舟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的、充满期待的yan睛，忽然有种冲动：“想。”

“那我们明天画。”林小雨说，“我问过老板了，民宿有画ju，明天如果雨小dian，我们去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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