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那么好，怎么可以死。

年轻时觉得大不了一起回转世，生生世世总有一次可以相厮守，真到了离别这一日，他才发现自己本无法接受娘的死亡。

他梦游一般低喃，枯树枝一般的手指在石喧的手背上抚了一又一，似乎这样就可以重新将她变得柔。

“你应该死在我的怀里，而非独自死在床上。”

说罢，便拄着拐杖走了。

祝雨山不说话，只是面无表地看着她。

相比他们的反应，祝雨山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很快就恢复平静：“我去给你拿山药片。”

她只需别就好。

祝雨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双眸闭的石喧。

可真到这一日了，他反而格外平静，即便隐约觉自己有泪意，也理智地知，他的泪早已经衰老失效，不泪了。

“我走以后，照顾好自己，”石喧斟酌着，给他留最后的遗言，“多吃饭，多睡觉，无聊的话就让冬至带你去走走，但不要自己去，更不要去远的地方，你上次就险些将自己丢。”

已经停了。

“你什么都不懂！”他气恼地掀开被，“赶起来，跟我一起去拿山药片。”

祝雨山沉默地站在那里，脸上的层层褶皱遮住了他最真实的表。

“……注意份，你现在是一百三十岁的老太太，不是三岁的猴。”冬至忍不住提醒。

石喧了：“懂了。”

说到一半，石喧突然意识到跑题了，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可叮嘱的，毕竟……

石喧睁开睛，不解地看向他。

冬至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嗓仿佛被上了锁，半天只艰难地说一句：“她……走得很安详，你应该为她兴。”

刚刚回到天上就被制召回的石喧猛然睁开睛，看清前的场景后，愕然地看向祝雨山：“你何时修的逆天邪术？！”

她往躺了躺，躺平后双手叠，安详地闭上睛。

祝雨山没理他，默默在床边坐，低着握住石喧渐渐冰冷的手。

屋里寂静无声，如果不是光还在地面上转，真叫人怀疑是不是时间已经将这里遗忘。

“你懂什么了？！”祝雨山怒声质问。

祝雨山笑了一声，俯抵住她的额，轻声：“不对，你不应该死，你应该……活着，一直活着，我们夫妻二人永远都不分开。”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她又一次闭上睛。

祝雨山撑着拐杖朝她冲来，像一风烛残年的狮，拐杖在地面上敲得哐哐响。

冬至平复了一心，正想问祝雨山丧事该怎么办时，祝雨山突然开：“不算。”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时常会想自己和娘死别那一日会是怎样，每每想到最后只留一人在世上，他的心脏便如同了崩碎的石和满是棱角的沙，疼得血模糊。

祝雨山呼颤抖，固执地站在屋正中央，怎么都不肯去抱她。

话没说完，一恶寒突然朝他袭来，冬至意识后退两步，再抬便看到祝雨山周泛起紫黑的雾气，双眸也变成了幽的绿。

祝雨山浑浊的睛泛起亮光，珍惜地抱住她：“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石喧盯着祝雨山看了半天，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是说不通的。

石喧立刻从床上来。

祝雨山状似疯，冬至忍不住开：“祝雨山你冷静一，她已经……”

冬至脸刷白，显然被冲击得不轻，对上石喧的视线后，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地摇摇，表示自己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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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朝他伸手，他还是没反应。

即便知她只是回天上去了，可看到她安静的模样，冬至仍然难掩悲伤：“她走了。”

最后还是冬至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石喧的鼻息。

努力了很久，她的手被他捂了，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石喧平静地打断他，还不忘征求他的意见，“你想让我死在你的怀里，还是独自死在床上？”

石喧还在震惊里，在祝雨山过于用力的拥抱中看向冬至。

石喧安静地躺着，变成了没有生命的尸。

冬至还没听懂：“什么意思……”

“你不要太难过，毕竟你都这个岁数了，应该也快死了，”石喧睛明亮，完全不像一百三十多岁的老太太，“死了之后，投胎转世，又是新的人生，新的际遇，还会有新的娘。”

石喧：“他把我叫回来了！”

“……什么？”冬至没听清，哽咽着问。

祝雨山面平静：“我还没选择，所以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