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她膝的胖丫，仰嘟囔：“外婆说，有‘娘’，就有‘爹’，那‘爹’字怎么写呢？”

看到女儿念叨着“爹，就是多余的男人”，张允修再也忍不住了来，他抬手摸了摸女儿的，拿起竹条在地上边画边：“霁儿，这个‘爹’字，你娘解析错了。你瞧‘父’冠其首，就好比前松柏，风雨不倾，是为荫庇妻儿家族。”

在离开张允修的日，她的确轻松了不少，还以为假以时日，就能彻底放他。可是夜人静，孤枕难眠，她就能轻易想起五郎的好来，那日日夜夜无微不至的关，已经渗到了骨血中，片刻不曾离去。让她一再渴盼，无法忘怀。

带他到垂门前，李家躬笑：“大小和霁儿、旭哥儿都在院里，姑爷自己去看看吧。”

“如你所想。”陈璘颔首拈须：“南洋诸岛星罗棋布，实为大明东南海上藩篱。吕宋、满剌加港乃西洋咽。苏门答腊、锡兰山，系商舶命脉。

“有你在，那我才叫如虎添翼呢。”陈璘扬眉，负手看向海疆图，“我们要争取三年恢复海上贡，五载定鼎海权。使万里波涛，复为华夏之域。百年基业，永固于汪洋之中。”

我们要与之重立羁縻之约， 为其驱逐佛郎机人。远可慑洋夷之贪妄，近可杜倭寇之觊觎，广收海市之利，充东南漕运，补九边粮饷。若失今时之机，恐数十年后，西夷艨艟蔽海，番炮锁港，再想亡羊补牢，就难措手了。”

允修躲在曲廊转角，窥看她们母女，听到这话心一，眸，正要现，亲告诉女儿“爹”字怎么写，就听倩娘冷笑一声。

岳父李幼淑在衙门公，并不在府中，是家接待了他。李家并不知姑爷与小和离之事，见到张允修敲门，喜望外。忙地迎了去，吩咐人将礼安置在库房。

“您的意思是说……”张允修捧着信函，满心期待。

陈璘将公函递给他看：“自然是要用你的， 元辅与兵有意远略海疆， 振国威事。如今海波虽靖， 但西夷东渐，海外商船窃据要港， 几个岛藩离心，贡渐稀舟楫。朝廷要你我二人联手，重整海纲。”

张允修将自己门顺利视为好兆，赏了李家一荷包的碎银。喜得李家音容笑貌越发亲切和蔼，赶张罗席面去了。

倩娘垂眸低泣，半晌才：“他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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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儿微微鼓腮，抱着娘亲的脖问：“娘，这个好看的叔叔是谁呀？”

“‘爹’字呢，上面一个‘父’，面一个‘多’，多余的那个男人就是‘爹’。咱们霁儿没有爹，又不比别人少什么。”倩娘画完字，将竹条往石凳上一撂，再也没了教学的兴致。

倩娘目光在他上掠过，微微一怔，抿了抿扭过去，蓦然红了眶，一儿也不想理会他。

有时候刚昏沉睡去，孩的哭声，又让她不得不撑着神醒来，收拾完一切，再无半睡意，只有无尽的思念将她吞噬。

张允修见到孩望着自己一脸茫然，心如刀割，继续：“‘多’字，并无冗赘之意，是星月叠肩，履涉万里之象。夕夕相累，正似我夜夜思念妻儿之意。”

沿着假山叠石往院里走，就见歇山脊的厅堂，檐廊环接的厢房，素馨成篱的圃中，倩娘正搂着女儿，手持一细竹条，在沙地上画字。

当夜二人秉烛夜谈，逸兴横飞。从协助吕宋，压制佛郎机的海上势力扩张，谈到打通苏禄的香料通。又从如何夺回满剌加，聊到扶植爪哇政权，巩固南洋贸易。还从控制苏门答腊，维系航海安全，到羁縻科特王国掌握锡兰。

“好咧！”允修咧嘴一笑，让女儿坐在自己肘弯，心里霎时得不行。

二人通宵达旦畅谈，不知疲倦，直到日上三竿，才抵足而眠，呼呼大睡。允修离开总兵府后，在广府游了两日，重新置办了行，携带两车厚礼，一车西洋珍玩，才鼓足勇气敲开了李府的大门。

张允修激动起来，恍然大悟：“原来兵去岁，未调请您北上辽东剿逆，是让您留守广东练师，造船利炮呀。”

“左边一个‘女’，右边一个‘良’，合起来就是‘娘’字。贤良的女人，无论成亲与否，就可以称之为‘娘’。没成亲的叫姑娘，刚成亲的叫新娘。”

“原来你就是我爹呀！”霁儿喜笑颜开，张开藕节似的白手臂，冲着允修甜甜笑，“爹爹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