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你也要与为官宰的人打，这时候遇到贵人提携，哪能羞手羞脚呢？”张钺一味鼓动他接受顾大人的安排，其实是想甩手回去了。

“啊，是张秀才，不，是张举人了！”顾峻扬起钓竿，向张居正挥手。

湖广之境，江河纵横，网密布。冬月将尽，黛玉与顾峻一随表舅顾璘乘船北上。

黛玉这才知，表舅顾璘与前首辅杨廷和一样，都是弱冠之龄就士及第的才。

黛玉在舱房中吃过饭，听到顾峻才背到“扣舷而歌之”，就卡在了“歌曰”后。

见北上的天气越来越冷，带来的货也卖不去，他不想受老鼻罪，又惦记着家里的生意，不愿再继续走了。

彷如令行禁止一般，顾峻两一并，摇晃脑：“壬戌之秋……”

她已经通过劝说表舅顾璘，让十三岁的张居正顺利中举了。也不知避开了辽王朱宪節的迫害，能不能使他的仕途更通达一些。

“爹……让我背个《念·赤怀古》就好了嘛，《前赤赋》那么老……”顾峻登时苦了脸，扔钓竿，趴在槅窗上求饶。

蓦然相逢，两人皆是一惊，不言不语间，笑意如涟漪一般绽开。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获得了一人之，万人之上的权力。没有权力的支持，再好的政策主张也只是一纸空谈。可手揽大政，威权震主，也是导致他死未几，而戮辱随之的双刃剑。

再看他一面急得抓耳挠腮直抹额汗，一面地望着桌上的菜肴吞咽，好不可怜的小模样，让她不由想起了不读书的宝玉。

史书上的张居正直到嘉靖二十六年才金榜题名。如今提早三年备考，最迟嘉靖二十三年也该考中了。

顾璘走上甲板去见小友，黛玉忙躲回舱中，隔窗向外瞧。

顾璘为官一任颇有建树，也屡次总结地方积弊，向朝廷建言献策，奈何都石沉大海，无有回音。

一遇到舅舅贾政盘考他，宝玉便如孙大圣听见了箍咒一般，浑不自在。诗词文章若凭空提一句，断不能接背的，这会迟滞，就更搪不去了。

张居正也猜到了伯祖的心思，他不愿勉人，只得让游七收拾盘缠书箧行，奉上家乡土仪，主仆二人依言上了顾璘的船，再让伯祖载着一船土产回江陵去了。

其实，黛玉又何尝不知，湖广一地的宿弊，就是大明沉疴痼疾的缩影。武备边防废弛、宗室蕃衍庞大、杂税征敛无度、官吏旷废职守、府库财用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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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璘很喜张居正，一面盘考他四书五经，一面又细讲了当年他考士的经验。

顾璘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背！”

“可是……”

少年微微拱手，颔首一笑，又回示意船夫向那边的大船靠拢。

张居正有些犹豫，想要拒绝，旁的伯祖张钺却：“这小船太晃了，你又船，在舱中待不住，站外风迟早伤寒。既然顾大人恤照拂你，也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好心。”

少年负手立在船，迎着飘雪，观览山川。

听到顾璘的细心拨，张居正收获颇多，连连诚称谢：“承蒙顾公教诲，学生受益匪浅。”

忘年的两个人，各立船隔着，叙过别后温寒。顾璘得知他上京赶考，冬月旬就从江陵发了，如今才到黄州境，不由：“你们雇的船走得太慢了，耽搁工夫，不如坐我的船上京吧。”

见刘嬷嬷从厨舱里端了菜肴，顾璘隔窗：“阿峻，既到了黄州，你背个苏公的《前赤赋》听听，背不中午就别吃饭，在船继续钓你的王八好了。”

左侍郎，再回湖广，赴承天府安陆督工显陵。

正当她想着张居正的时候，就在江中舟上，见到了他。

顾璘越看张居正，越觉得少年仪容俊秀，谦光照人，更兼博学广闻谈吐有致，再看幼只知嬉笑脸，一味掇竿钓鱼，没个正行，越发不满。

黛玉又不禁想到，将来起衰振隳的首辅张居正，他在经济、吏治、军备、外务上的大力革新，十年间通过严考成，重循吏，清邮驿，田亩，几乎将有明以来的弊政，全都扭转了过来。

足见无论家国，衰败之兆都无外乎这几。

对比她从前生活的大观园，也是如此。一则庸才当，尸位素餐，以至门不关防不严；二则腐败滋生，收减少，支用无度；三则主仆上争权夺利，互相倾轧斗，外忧未除，患已生，先自杀自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