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每当她觉得可以的时候，母亲的声音、自己的反应都让她意识到自己从未脱离控制。她明白她已经有了脱离的能力，却仍会因为母亲的哭泣和嘶喊而犹豫。

她深深憎恶着这样的自己。

但看着过早变得苍老的母亲和她不堪重负的shenti，黎羽又悲哀地意识到，她为自己付chu的一切是真的，ai和控制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变成牢笼。

知dao母亲生了重病后，黎羽的第一反应是窃喜，喜于不需要自己zuo什么，命运会带走这个残暴的掌控者，她将不再受控制。

她将获得自由。

她应该毫不留qing地甩xia母亲，像对方说的那样，zuo个冷漠自私的人。

但母亲的柔弱、哀求和渴求的yan神，让她总难以自制地想到过往为数不多的温qing。

母亲并非总是严厉残暴的。

在她还小的时候，母亲也曾温柔地笑过，牵着她的手，说着“我们羽羽是全世界最可ai的孩zi呀”，说着“妈妈ai你”，带她去过游乐园，吃过甜甜的棉花糖，用最轻柔的声音哄她睡觉。

在其他孩zi欺负她时，母亲总是护在她shen前，恶狠狠攻击对方及其保护伞。

母亲自己过得极其节俭朴素，将所有钱都花在她shen上，从不吝惜。

在她jian持己见要去梦城时，打骂之后，母亲也曾熬夜为她打dian一切，联系她能找到的所有关系，只求她在梦城的日zi过得顺畅些。

diandian微光让她始终无法狠xia心来彻底离开，不知不觉深陷泥潭。

生病之后，母亲的qing绪因病痛变得更加古怪。或许是shenti不足以支撑她的暴行，也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提前jinru完全依靠黎羽的时刻，母亲从一开始还会打砸手上的东西，到后来不再动手，只是嘴上咒骂嘲讽，ruan刀zi往心里戳。

“看见我这样zi，你心里肯定shuang快得很，恨不得我快dian死了，最好现在就从楼上tiaoxia去，连血都不用脏在家里。”

黎羽早已习惯面无表qing照顾她，不想给任何回应。

还是隔bi病床的老太受不了了，忍不住cha言：“怎么能这么说孩zi，她还这么小，照顾你已经很不容易了。”

于是，母亲的火力找到了chukou，全bupen向老太，说得对方再也不敢开kou，只能朝黎羽投来同qing的目光。

其实她说的没错。

黎羽看着躺在病床上咒骂的母亲，心里想着。

在过去的漫长人生中，她确实无数次幻想过，要是母亲突然被卡车撞死，要是她走在路上突然被gao空抛wu砸死，要是她开着车掉xia了山崖，要是她能这样突然死掉就好了。

因意外暴毙，她不用处理任何后续，就可以摆脱束缚，彻底解脱了。

她想，像母亲说的那样，她就是个冷血无qing的怪wu，从不念着她的养育之恩。

但yan看着母亲一天比一天虚弱，躺在床上苟延残chuan。她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只能用哀伤痛苦的yan神望着她，一直望着她。

里面有歉意吗，似乎是有的。

但也或许是黎羽的幻觉。

到很久以后，黎羽都还记得那个阴雨绵绵的湿冷的天，母亲的病qing再一次变得严重，被推jinicu抢救。

抢救成功后，医生将她叫过去，委婉告诉她，母亲的病治疗难度很大，但医院还是有治疗方案的，只是不确定能让她的生命延长多久，但期间病人会很痛苦，而且花销非常大。

很多病人到生命晚期都会遇到这种qing况，是否继续治疗，由病人和家属自己考虑清楚。需要的时候，医院都会全力抢救。

黎羽说她要好好考虑xia。

母亲被送回病房后，黎羽坐在她床边，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她。

“妈，你是想现在痛快死去，还是忍受不知dao多久的折磨，勉qiang活着呢？”

母亲微张着嘴，却吐不chu一个字，只能拼命睁着yan，用留恋的yan神一直望着黎羽。她的yan角有浑浊的泪liu了chu来，一直hua到了枕边。

只有一diandian的泪，就像干涸的池shui。

黎羽知dao，她想活。

即使再痛苦，她也不想去死。不知dao是留恋这个世界，还是留恋她这个女儿。

就像黎羽自己也不知dao，她是更想母亲立刻死去，还是这样痛苦地活着。

晚上回到家里，黎羽收拾房zi里的wu品时，在母亲房里翻到了几本很厚的相册，里面是从她chu生到去年母亲生病前，自己不同时期的所有照片。

母亲an时间顺序摆放着，里面还夹着大量纸条。

【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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