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白太了解楼聿行了，他知楼聿行一定会杀了他。

“他让我活着……让我修炼……让我……收这里的秽气……”

他的声音嘶哑到几乎破碎，像一只濒死的兽在发最后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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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聿行浑一颤。

宋眠白没有回答。

“由我收秽气，能将它们牢牢地压制在我，如今龙渊秘境的秽气已尽数被我收，只要将我杀死，这里便再无秽气。”

“师兄，我为什么哭了啊？”季寒桐望着手上的泪，喃喃声。

宋眠白死了。

“这是我的使命，是你的使命，也是青云山的使命。”

但是一片叶却轻轻覆在了楼聿行的后脑上。

季寒桐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哭。

楼聿行僵住了。

“杀了我。”宋眠白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趁我还清醒……趁那些秽气还能被我压制。”

“凭什么！凭什么要你来承担这些！凭什么要你去死！那些老东西凭什么！凭什么！！”

“师尊说，这是解决龙渊秘境困局最好的办法，”宋眠白苦涩地笑了笑，“自我化形后，他将我收门悉心教导，告诉我青云山之人要舍己为民，将我培养成了一个完的‘正修士’，然后又告诉了我事的真相。”

力气，“当年……师尊收我为徒……传我宗主之位……”

很轻。很温柔。

他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枝叶，望着那些正在被自己走的黑纹路，神温和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他这一生确实践行了青云山的宗旨，为天大义而奉献自己，也确实把我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青云山宗主，料定我不会弃天黎民百姓于不顾。”

“阿聿，我真的很想再多陪陪你……让你去拍卖玉心兰也是我在赌，若是能收一株同类玉心兰，我恐怕还能再多撑几年，多陪你几年，可惜我赌失败了，秽气侵蚀我的速度太快了，”宋眠白怜地看了看楼聿行，“我没有时间了，这里的秽气已经压制不住了，杀了我，好吗？”

“师尊……”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您在说什么……您不能这样残忍，你明明知我喜你。”

“不！！！”

宋眠白闭上睛，似乎在积攒说话的力气。再睁开时，那双睛里已是一片平静。

楼聿行与他相识不过数日。那个在拍卖会上对他温言安抚的青年，那个在危难中拼死护住他的青云山弟，那个在师尊棺椁前以抢地、声嘶力竭的徒弟——

宋眠白没有看他。

“可我还记得记得带你回山那天，你瘦瘦小小的浑是伤，睛却亮得很。”

楼聿行也死了。

楼聿行的尸伏在枯萎的枝叶上，地攥住一小节枝叶。

“比起别人，我更希望死在你手中。”

他的目光终于落回楼聿行脸上。那双睛里盛满了楼聿行从未见过的。

黑的玉心兰很快就丧失了生机，渐渐枯萎。

“因为我也是一个合格的师尊，你和当年的我一样，不会容忍这样的怪留在世上。”

“师尊！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其实我也很后悔，这么好的孩应该好好活着，不该被这些拖累，不过……谁让我已经把你拉了呢？就当是我最后的一私心吧。”

像许多年前在那个灾民营里，他拂去楼聿行脸上血污和泥垢时一样。

楼聿行嘶吼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前，整个人伏在宋眠白上，泪混着血落在宋眠白苍白的脸上。

“不……”

季寒桐呆呆地望着前的一幕，脸颊上似有什么东西划过。他抬手拂去，是一片冰凉。

他跪在那里，还在血，可那些疼痛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呆呆地看着宋眠白，看着那张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脸。

可他也不了解楼聿行，不知楼聿行并没有遵守宋眠白让他好好活去的意愿，而是在杀死宋眠白后便殉了。

“我活得太累太久了，阿聿，”他的声音很轻，“久到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这些秽气无法驱除，沾染上它的生灵也全都会丧失理智，可玉心兰乃圣药，更何况我还是天地间唯一一株化形了的万年玉心兰。”

“阿聿……杀了我。”

“阿聿……”宋眠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你会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