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桢像是心很好，吩咐乐人弹奏一曲。曲轻快明丽，悦耳舒畅。

烟绚烂，火树银，楚桢恍然记起今天是中秋。他以前最喜中秋，中秋那日，皇叔对他的功课睁一只闭一只，似乎默许了他偷偷溜去玩。

“你喜听哪曲调？”楚桢笑着问燕娘。

楚桢看着他依旧恭敬地跪在地上：“我不生你气了，十七哥哥，起来吧。”

算来不过六七年，楚桢实在不知他和玄十七之间怎就变成这幅模样。玄十七竟是连他的召见都能避则避，时常以值为借推脱，见了面也是这幅面无表的死人脸。

楚桢缓缓开：“我昨晚了个噩梦，梦见了好大的火，那火往我上钻，烧得很疼。”

玄十七没有回话。楚桢继续说：“我已经退让了，你就不能也退让一步吗？旁人在时，我是君你是臣，他们都不在时，你便当回十七哥哥吧。”

“我说过了，没人的时候，咱俩依旧以兄弟相称，”楚桢笑了笑，“那些老东西才讲君君臣臣，你别再受他们影响。”

楚桢目不转睛地盯着玄十七，冷静的面容再也维持不去：“你还要跪着？要像那些阉般跪一辈吗？行！我便在这守着，我看你能跪多久！”

男人眉极冷，即便生得一副好相貌，但面上冷峻的锐气令人不敢久视。

楚桢似乎把那男人视作透明，径自揽着燕娘喝酒，还让乐人弹奏琵琶。

楚桢冷脸坐在玄十七面前。

听到“平”两字，玄十七终于起，“臣遵命。”

“陛，”玄十七回：“太医会开安神的汤药。”

楚桢继续说：“起初一月里偶有一两次，醒来则梦散，后来越来越频繁，连不梦都难了。我总觉得是她化成了恶鬼，恨我不救她，要拉我一同地狱。”

人必然是天的心腹，但自他来，天连个正都没给过，弃他一边，没有赐座，甚至连句“平”都没说。

燕娘行礼告退，望了天一，心里不是滋味，陛应该连她的名字都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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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桢喝了不少酒，重的酒气从中呼，苍白的脸上终于现血。直到他不笑了，燕娘才知陛是真的喝醉了。

“喝过了，这两年喝了多少，你不是不知，”楚桢盯着玄十七看，但玄十七神未变，依旧是这幅让他讨厌的样。

楚桢走至窗外，靠着窗沿，看屋外的烟，他不说话，玄十七自然不会主动张。

国态势不稳，每年给凉国的岁币不减反增，西京人又数次扰边境，国库虚空打不起仗，只得息事宁人。

燕娘柔声回话，“随陛。”

这边声笑语，那男人依旧跪在地上，右膝着地，像尊冰冷的石塑。再锋利的刀都有刀鞘禁锢，而刀鞘就握在天的手中。

“陛，”玄十七仍旧跪着。

燕娘顺着天的意，演好这喜乐的戏。

萧惠帝在世时，天灾频发。数年前，楚桢继位，前三年连被誉为天粮仓的江、扬两州都因闹灾死了不少人。

燕娘陪着楚桢浅笑，即便她并未知到天的笑容里有半分愉悦。燕娘明白，天的笑是给那人看的，而他之所以对自己态度大变，无非也是要演给那人看。

楚桢忽然气消了，舒一气，对跪着的男人说：“平吧。”楚桢蹙起眉：“还不快起来，难不成还要朕写圣旨给你？”

楚桢苦笑：“我怎会得紫微星庇佑？民间都传，我是灾星降世呢。”

可那时楚桢知，玄十七的睛是的，不像现在这般只剩寒意。

“陛有紫微垣庇护，魑魅魍魉不会近。”

虽然以前他就笑过玄十七是棺材板成，好似有人拿浆糊糊住了嘴似的，笑都不会笑。

那时候，楚桢总忘带银，就让玄十七掏钱，中秋街市特别闹，银钱般去，后来楚桢才知玄十七给他当侍卫，每月才二两银。

每逢天发怒，周围的婢侍从哪个不提心吊胆，但这跪着的男人视若无睹，依旧跪自己的。

宴渐尾声，窗外传来烟燃放的声音，五彩斑斓的烟在夜空炸开，余烬散至地面。

闹闹的乐曲终了，殿恢复了死寂。楚桢凝视着那人，平静地说：“只剩你我二人了。”

“封她为人，择吉日办册封之礼，”楚桢面无表地说完这话，挥手让乐人和燕娘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