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会儿后，丹希终于完地复刻了梦境中的那个颅，而落笔的一瞬间，那颗颅也终于睁开了睛。

他兴地鼓了鼓掌，又好似漫不经心地问：“老师可有看见一只黑猫，在此没？”

苏折想了一想，无奈：“我不就是让他去找您玩一会儿么？怎么这就生气了？”

因为不多久，这个透明幽灵般的颅就慢慢充实了颜，不断加了光影与涂层间的对比，变得越来越像是一个真正的颅，整个过程就仿佛是往一个空的桶里不断地倒彩的浆，又好像是往一块儿平板的石上雕一个人形。

苏折无奈地笑：“你怎么跑画里去了，快来。”

苏折扫了一这一墙的画，知猫猫尊就躲在这群画里，忽的心生一计，笑了一笑，冲着丹希要了一副卷，再要了一个捣药，决定现磨一些颜料，画一副金乌图。

可苏折一旦靠近，伸手去画上一抠，那猫儿当即弓背一颤，从画上猛地一蹿，竟然没了画的边缘，一就消失了。

苏折一愣，回看向丹希，：“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儿？他老躲着我什么？”

这场面令人汗倒竖，可苏折却了寻猫的心思，安安静静地站着观看，面上竟透了一丝轻灵而快意的笑。

五指一攥，却是好重！那仙姑和猫猫几乎同时动了一动，好像平面里的东西也能受到平面外的影响似的，苏折再使劲一拽，还是拽不猫猫，反倒是画里的仙姑好像被冒犯了似的，峨眉微蹙起几分怨愤，粉面怒地看向苏折。

丹希却是看好戏似的笑：“你与他最为相熟，难还不知他为何生闷气？”

这是一真正的艺术。

丹希神一侧，似乎知他问的是什么，伸雪白云的手指，对着一个角落遥遥一指。

画中有一形伶仃的蓑衣老翁，本是独立于江岸的一抹孤影，自绝于一番天地，隔世于一方湖岸，有着寂天寞地的惆怅怀，可在他的边，却无端端多了一只黑猫，安坐仰，似在等着老翁钓上一只鱼儿来喂他吃。

这虽非丹希真正的脑袋，却拥有了难以形容的生动神采，几乎可以看作他的第二首级。

苏折当即苦笑一声儿，也不作声，悄悄地接近，急地一伸手，直接五指一扒拉，直接攥住在那仙姑上的猫。

丹希取了一只笔，在自己的脖上方虚空涂画，不一会儿就在自己的脖上画了一个虚幻而半透明的脑袋，乍看之是一个幽灵般的颅，细看之却只是一个拥有几分光影的廓，好像素描画了一半的未完成稿，又似一被切片的脑袋。

苏折立刻随之看去，没在角落发现任何类似猫猫的黑团墨球，却在墙角上看见了一幅图，一副意境远、笔锋劲的《白翁独钓寒江图》。

而他一见丹希，却看见了一副极为惊悚的画面。

终于，苏折冷静来，在面上填了从容的笑，若无其事地往画堂的画室走去，一路穿廊过窗，翻了墨笔纸画，他倒未曾找到猫猫尊，却找到了丹希。

就算不合，他本来也猫的。

而丹希就用着新画的脸，转过，看向苏折，不像是看见徒弟，倒像是看见一个刚才聚合的老朋友似的，轻盈而亲切地一笑：“你来了。”

苏折只好无奈地收手，抱拳请罪几分，可一个不留神，那画中的猫猫又是一个弓背，从仙姑鬓上溜了来，又是一个猛蹿猪突，跑到了边缘，从画里消失了。

丹希苦笑：“他的这一抹灵识，早已与《百猫图》中的猫仙灵识为一，猫么，自然是一副难以捉摸的了。”

苏折却熟练地往旁边一看，发现旁边的一副《仙姑骑驴图》中，本有一个披彩衣、手揣篮、骑着白驴儿的蓝衣仙姑，可那仙姑平实的鬓上，忽就多了一只蹲伏的猫猫，与她的黑发几乎为了一。

这其实并非真正的脑袋，而是一只由画仙之灵力所维持的颅。

这一份笑意，就像是黑暗里蛰伏已久的光芒，真正摆脱了以往的束缚，变得前所未有的净与透彻了。

能见到惊悚变成惊喜，苏折也不由得快地笑：“我只是来了一趟，老师却是真正回来了。”

那猫儿看似一动不动，犹如本就存在于画作中一般。

是一重塑生命、恢复肢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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涤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