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医院的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俊过了，但态度轻浮，不像个好人。

“你家来人了。”眉钉男还拽着门，冲厨房扬扬，“谁啊？”

喝两，浴室门开了。

佟榆之是佟锡林他爸，死在佟锡林十六岁生日那天。

病床边相见的第一面，他直接掰起佟锡林的脸打量。

“回来了？”孔迹招呼他一声，顺手把浴巾往他脑袋上一搭，隔着浴巾摁了把他的脑袋。

这份平淡似乎镌刻了佟榆之的生命，导致他连代遗言时都那么苍白枯燥。

可明明从记事起，那个男人一直就是个普通到乏味的形象。

“小孩回来了还买什么。”孔迹笑笑，“你先回去吧。”

“孔迹。”

佟锡林一个神都没多给，走客厅把纸袋搁在桌上，摘书包走厨房，接了杯喝。

他抱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心理给孔迹打电话，不知怎么解释当时的况，开就说：“我是佟榆之的儿。”

佟锡林用棉签蘸着给他喂了，帮他合上。

第一次听到“孔迹”这个名字，是在佟榆之的遗言里。

念这个名字似乎耗尽了佟榆之最后的力气，他灰白的嘴又发了两颤，才补充后面几个字：“奇迹的迹。”

他看向这人的上衣——穿着孔迹的衣服。

“啊。”眉钉男拖着嗓，明显松了气，把门关上了，又放低声音问，“那我还去不去买了？”

佟锡林看到那张照片时有些神，突然意识到他爸也有过年轻的时候，甚至可以称得上英俊好看。

孔迹只穿了条睡，宽肩窄腰的上着，过两串珠，边发边往外走。

孔迹不是什么好人。

直到两年前发生了一场小车祸，佟锡林右小骨折，躺在医院举目无亲，想起了他爸代过的这个人。

“哎你？”眉钉男的眉扬得更了，拽着门把手回盯着佟锡林，揣测他的份。

半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能觉到。

鼻端被孔迹沐浴的香气萦绕着，佟锡林喝的动作就停来，拿浴巾拎在手里攥了攥。

不知拍摄于哪一年，照片上佟榆之清清秀秀，是很年轻的模样，穿净的白衬衫，脖颈修，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儿弧度，睛黑亮又柔和。

佟锡林觉得很稀奇，他从没见佟榆之大笑或大哭过。

回想起来，很多细节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墓石上佟榆之的照片，那是很小的一张证件照，家里能找到的照片也就那一张。

“给我吧。”这人朝佟锡林伸手，要接糕，“怎么穿着校服就来接单了。”

他们那个像墓地一样窄小的家里总是淡淡的，没有娱乐，没有声笑语，佟榆之从没带给过他文学作品里“父如山”的。

见家门大开，他问眉钉男：“刚喊什么呢？”

佟锡林听见孔迹往这边走，耷了耷睛没回，继续喝。

“日太难过，就去找他。”

——何止好不好呢，孔迹究竟是什么人，佟锡林到现在都说不清楚。

去世前给佟锡林留这句话，和一串手机号，佟榆之瘦削到凹陷的脸颊抖了抖，从角掉一颗泪。

佟锡林挡开他的胳膊，侧避了避，从玄关侧面走去，低换鞋。

。

结果孔迹真的来了。

放杯，他去台把浴巾扔洗衣机，然后拿着书包关门回房间，把自己往床上一砸，望着天板地、无声地呼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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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玄关是以什么姿态在说话，眉钉男又嘀嘀咕咕地跟孔迹说了什么小话，佟锡林在厨房不知，也不想知。

像佟榆之吗？

“这是谁？”他好奇地问。

最关键的是。

从火葬场领回来的骨灰盒小小一个，捧在手里让他有儿恍惚，只觉得盒飘轻，很难跟佟榆之那个活生生的人联系在一起。

“我侄。”他听见孔迹走去对眉钉男介绍。

看了好一会儿，他漫不经心地扯起嘴角，对佟锡林说的第一句话是：“像。”

十六岁的佟锡林上一，什么都不懂，帮忙持丧事的是佟榆之的几个工友，佟锡林懵懵懂懂，跟着大人瞎转，让他摔盆就摔盆，让他磕就磕。

孔迹是谁，佟锡林没问，电话也没打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