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忍不住轻声问：“你好像很了解他？”

维尔纳挑了挑眉，俞琬忽然发觉，从这个角度看，他扬起眉梢的模样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气，竟真和他表兄有几分相似。

“他也是我父亲的旧友。”他悠悠然开kou，指尖敲击着杯bi。“有次他来我家，看见我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你猜他说什么？”

不等她回答，维尔纳自顾自清了清嗓zi，忽然换上一kounong重的东普鲁士kou音，把“xia人”这个词咬得又重又长。

“冯阿尼姆家的孩zi，怎么跑去学医了？医生是给xia人干的行当。”

他模仿得太过惟妙惟肖，那种刻板严肃、仿佛从十八世纪穿越而来的腔调，被一字不差地复刻chu来。

女孩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yan睛弯成两dao月牙。

维尔纳看着，镜片后的yan睛闪过一丝微光，像是满意，又像是松了kou气。

“笑了就好，”他顿了顿。“我还以为你要在这儿站一晚上，等着变成冰雕。”

俞琬沉默片刻，克莱恩方才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不用怕，他是我教父，不是你的。

或许，她真的不需要让所有人都喜huan自己。

这么想着，她抬起yan，jian定地摇了摇tou：“不会的。”

维尔纳注视着那表qing，在心底叹了kou气。

她那神qing，和当时她执意要去前线时一模一样，一分倔qiang，两分固执，叁分惶然，却有四分“我知dao自己在zuo什么”的笃定。

怪不得能和他那个讨债鬼表兄走到一起。

“行了。”他摆摆手，“那个老古董的事，你不用太放心上，那种人”他抿了kou茶，难得认真地解释，“老容克都嘴ying，第一yan看不上的人，怎么看都不顺yan。但是，他们认事实。”

“事实就是你把我表兄从死人堆里拉chu来了，他心里有本账，一笔笔都记着呢，这是老古董的规矩。”

俞琬张了张嘴，hou间却像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没能说chu来。

男人的目光越过她，投向远处月光xia的田野，声音放轻了几分：

“而且，他是我表兄的教父，不是他亲爹，我表兄那人，”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当年可是chu了名的大犟种，认定了的事，十touniu都拉不回来。”

俞琬垂xiayan，凝视着杯里袅袅的re气，“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吓人。”

维尔纳的嘴角微妙地chou动了一xia。

“吓人？”他嗤笑一声，“那都是装的。他们那种人，从小就被训练怎么装吓人。你以为他乐意大老远跑到荷兰乡xia来？七十岁的人了，本该在自己庄园里品红酒、吃鹿肉，结果跑来闻羊圈味儿”他zuo了个夸张的鬼脸，“你看见院zi里那个羊圈了吗？我刚才路过，那味dao，简直绝了。”

这次俞琬终于忍不住笑chu了声，yan睛在月光xia亮晶晶的。

维尔纳没看她，只是推了推yan镜，继续dao。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看法，你要是敢往外传，我可一概不承认。”

女孩低tou抿了一kou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花茶，ma克杯的re气从掌心传jin来，心也跟着nuan起来。

“维尔纳医生，”她轻声说，“谢谢你。”

维尔纳飞快瞥了她一yan，又立刻转回tou望向窗外，耳尖微微有些发tang，声音也有dian发飘。

“谢什么，我就是路过，顺便说两句。”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谷仓的干草香气。维尔纳的yan镜片上蒙了一层雾，却遮不住yan中闪烁的光。他举起杯zi，与女孩的轻轻相碰，瓷qi相撞发chu清脆的声响。

“所以，别站在这里chui冷风了。”他朝客厅方向偏了偏tou，“里面那位伤员要是发现我把你拐跑了这么久，明天非把我再发pei到阿纳姆前线不可。”

说完，他当真转shen离去，却在走chu几步后停xia来。

“对了，你们俩tingpei的。”

俞琬微微一怔，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们tingpei的。

一个战功赫赫的德国将军，和一个漂泊异乡的中国女人；一个容克贵族，和一个连自己真名都不敢说的人…tingpei的？

男人的脚步声在石廊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拐角。而她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动弹。

夜风chui过，还是凉凉的，可她心里，却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这阵风chui散了。

俞琬回到卧室时，克莱恩正靠在床tou，见她jin来，淡淡开kou。“怎么这么久？”

女孩走到床边坐xia，床垫微微xia陷。

“在走廊站了会儿，”她轻声答，“遇见维尔纳医生，聊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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