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徐霁反常的慌，又思及过往的疑，那始终缠绕在陆秉行心底的结忽然就有了答案。

在世家这崔、卫、陆、郑四大家中，陆家究竟充当着怎样的角？

后因崔临屡屡立战功，陆秉行秉着惜才之心，到底抛开成见将人提携。对方不负厚望地成为了他的得力助将，一路随着他从边东来了边西。

陆秉行是何等聪慧锐，奚尧能瞒他瞒到今日已是不易，心中有歉疚、羞愧，但独独没有悔意。

“惟筠，连你也这样想。”陆秉行缓缓吐一浊气，畔的笑意愈发苦涩，直直看向奚尧，“便是由于这层顾虑，所以你才从未向我透过你兄的死其实另有隐，对吗？”

陆秉行轻轻拍了拍奚尧拿着兵符的手，“从这两年你寄来的书信和你在京中的行事，我大致明白你了何抉择，也知你不愿让我为难。只是……你总得让我为你、为阿凊什么。”

在他看来，兄去世后陆秉行对他年累月的照拂早已尽了分，犯不着再搭上更多。况且，兄的死牵扯甚广，保不齐陆家也参与其中。

他依稀记得，陆秉行过去便是这般称呼兄，而自兄亡故后，他便再未听到过这一称呼。

此人起初是在齐连的麾，后于陆秉行赴边东领兵分营时分了过来。崔临骁勇聪，在军中表现突，没多久便得了陆秉行的赏识，有了提携之意，为此特地派人去查了查对方的底细。

奚尧低了低，好了任打任骂的准备，等来的却是一句截然相反的话——

“崔临跟在我边的时日太久，久到竟让我忘了他姓崔。”

奚尧听见陆秉行苦笑着喃喃，心知其并非是忘了，而是觉得人非草木，多年相相伴的义怎会敌不过关系疏离的家族？

奈何人心本就难测，而在权势与利益面前，义总是最先被舍弃的那个。

奚尧轻叹了一气，开劝：“崔临与崔家一脉相连、休戚与共，能有此举不足为奇。你便是待他再好，结果依然会是如今这般。就算今日不是他，亦会有旁人。”

这一查才知崔临竟自崔家的旁支，陆秉行无意沾染是非，提携的事便作了废。

“惟筠，我与崔临不同，你可明白？”

但奚尧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掌心里忽地多了件东西，冰凉、棱角锋利，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兵符。

崔家自不必多说，是世家的主心骨，多数时候都藏在幕后运筹帷幄。卫家是敛财的网，郑家是杀人的刀，至于陆家，则是揽权的桥，负责招揽士、结党营私。

奚尧的回应是用力地握住了陆秉行的手，像年幼蹒跚学步时牵住兄的手那般，笃定而郑重地回：“你们本就不同，我从未认为你会是非不分、助纣为。陆大哥，我知你，也知我，心底着实厌恶朝堂的尔虞我诈。我是不得不为，却不想将你也就此牵扯来。”

自提携崔临以来，陆秉行从未因其份而疑心过对方，不料这份信任转却成了刺向他自的利箭。

他既不愿让陆秉行为此涉险，亦不愿让陆秉行陷两难。

“阿凊”，这二字唤起了奚尧尘封已久的记忆。

“惟筠，我并非是怪你，我只恨自己知晓得太晚。”

贪污受贿可查账目，杀人灭可寻凶迹，这官官勾结的罪证却不是能轻易找到的。而陆昇一向老谋算，事滴不漏，要想抓到他的把柄，难如登天。

直至此刻，他才迟钝地意识到奚凊虽是一军的将领，是他的兄，却只是陆秉行一人的阿凊。

可这番话陆秉行未必不明白，或者说，他比谁都更清楚、更透彻。

淬了毒的利箭没能刺穿的锁甲，但仍然像是被割开了一大，呼啸寒风与前尘旧事一起穿膛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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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话在奚尧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嘴不禁颤动，“陆大哥……”

中少有来往。若是论资排辈起来，崔临算得上是崔士贞的堂叔。

奚尧错愕地抬看去，就见陆秉行底俱是哀恸，一字一顿地哑声：“我与阿凊曾对着天地发过誓，这辈我二人要同同退、生死相随。而如今君埋泉，剩我一人独活，已是我失信于他。若我还不明是非地帮着残害他之人争权夺利，那才是真的要悔恨终生，无颜见他。”

明明有太多理由可以解释，或是况危急，或是担心打草惊蛇等等，可当奚尧对上陆秉行那沉痛的目光，立时如鲠在，吐不半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