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咣当一声又关上了，只听里面战战兢兢地：“实在对不住！住满了！客官请去别家！”

不可能没住人，布致甚至听见里面人张恐惧的急促呼声。

隐何能隐……

林悯见他面凝重，总是无意识地摸摸自己那把剑，以为他还想着人家不给他们住宿的事儿，便很享受地躺在“床”上指着夜空：“你瞧，星星真亮，还好，今天天气好，这些繁星和月亮是给咱俩准备的……”

林悯笑：“那不就成了……我开心，你也开心，开心就好，睡在哪儿，睡得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人生在世，就图个开心，不开心的话，给我住皇仙也不好，开心的话，咱们就睡在野地里看星星又怎样？星星多好看……”把油纸包抱在怀里，笑说：“再说，还有他呢，他给咱们伴儿，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不敢近。”

林悯反倒回，笑看他：“那你不开心吗？跟我睡在野地里，不开心？”

心里一片柔，又不免生了几分凄清，也躺在他边，顺着他的手指看星星，笑：“你总是这样？只要喜一个人，就觉得他样样都好，哪怕我带着你，连一片遮的屋瓦都找不到，叫你睡在野地里受冷风……”

一连敲了十几家，都是这样。

又：“不怕，我在。”

若是从前的令狐危，早就一剑或是一脚，要这门在他的怒气化作碎木，可惜一袭红衣穿在上，少年弟江湖老，早磋磨的柔和，衣裳还是那么红，却没有那么烈了，很歉疚的回看向林悯：“我没用……”

把手搁在他肩膀上，揽住他，笑：“我真喜你现在的样，你以前浑上，嘴最。”

布致自己倒罢了，他带着林悯，不肯让他吃一儿苦，便大声喊叫起来：“店家！开门！我们是过路的！不是江湖人！借个地方睡一宿，明早就走！”

又一气，笑：“好闻，是自由的味……为什么要不开心呢？这样多好……”

两人又肩并肩走城，在繁星月的陪伴，找了城外一片树林，在空地上生起火来，围着火堆，用包袱布和捡来的草铺了睡觉的地儿。

便听吱呀一声，门开了，老板小二猫在门后，见一红一黑两个人站在门，俱是气非凡品，貌若姑，然而一瞬就尖地看见了布致腰间的东西。

布致当然知为什么？江湖动，武林仇杀，说到底，受苦的都是普通百姓，倒了天极仙，又有了沈方知、黑白傀人，不想那疯的手这么快就伸到了这里……已经近江南了，那更往北的境地，简直不敢想，一路又不是没见过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他两人一路行踪，也难说不在他底。

敲了半晌，听见门板里的人：“开罢，要不是好的，前面几家就踢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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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致在迟夏转秋凉的时节，又跟林悯在一起了。

他知的，他从前见过，他对另一个人这样，现在的时光，算起来，是世事几多风雨，命运人，也是他好争好抢，横刀夺，生生夺来的。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看到客栈的匾，又敲，还是没人开。

布致面带愁，林悯反倒笑安：“没关系，咱们睡在野地里，还可以看看星星。”

刚说完，就“好”的发了个战栗，火堆被夜风得晃。

漆黑的街上除了他喊店家、敲门的声音，就是两人的心声和幽静的风声。

挑了街上一家客栈，去敲门：“店家？店家？”

布致凝视着他，笑：“跟你在一起，哪怕是睡在刀山火海，也开心，好过我一个孤鬼。”

又：“咱们敲敲门吧，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要在门挂上白布呢？”

更何况，他也不愿再跟林悯东躲西藏地过日……

没有人给他们开门。

林悯本来是有怕的，给沈方知连哄带骗地窝藏着，养的也难免气些，给他这么一说，就不怕了，窝就窝了，大方笑：“你当然得在，你要不在，信不信我这会儿扭就跑！”

布致从他手里把“傻”接过来，心里想：“不知你那时候知你那倒霉弟弟要死是什么受？我答应过你那倒霉弟弟，要你一辈跟在娘的边，一辈只娘的孩，一诺千金必践，我没有言，你此刻给娘抱在怀里正安息，你那倒霉弟弟却不知落在哪里？你们死到临了倒是兄弟，我跟我那兄弟可怎办呢？这一辈只有仇，哪儿还能有的时候？”

布致扯着嘴角很勉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