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拎袖，写诗写词，也画画，他画自己的画像，画的好的裱起来，就挂在墙上，画的不好的，扔在玉筒里，林悯有时凑趣，去说：“我给你也画一张。”叫沈方知摆个姿势，诓他安安静静当个木人坐一午，自己拿着瓜果端着茶，吃毕喝罢，说一声：“好了。”叫沈方知来看，却见是一只胖鼻大猪，猪都画的七八糟，不甚像，在难看丑陋上却很有奇效，气的沈方知作势要掐死他，他就躲，拿砚里的墨抹他一脸，两人打来闹去，房里全是声笑语……

可免不了对他的依恋，他坐在这里，想离了沈方知，还有谁可以同他伴，去哪儿？真想不个人来，也想不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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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知往他床上绑好的包袱上一瞧，心冷，我当怎么了，还收拾起包袱了，不过为了那小贱人，为了个女人，还跟我闹个没完了，笑：“怎么说这话，你勾搭人家，人家不喜你，跟相好的在府里野合，难是我叫人家跟别人睡，不跟你睡，你觉得跟我委屈了，我再给你找好的，你伺候完我，我叫她们伺候你，你看可以吗？我赔给你，可以吗？”

林悯自然听来他的怪气和羞辱讽刺，想明白了，心里其实也没什么气好生，两人站在门，他要伸右手去拉他，右手却有些痛，只好伸左手，将人拉房，沈方知脸上虽然还淡淡笑着，他一牵起自己衣角，脚步倒也动了，跟他坐在窗桌前，见到桌上放的宣纸上自己画的他的丹青像，和他画的那只大猪，边勾了儿真正的笑意，随即看见面前这个为了个女人跟自己闹得没完的活的悯叔，真是有气都不知给谁撒，又想，我怎么还不一掌打死他，可是打死了他，世上就没有他了，世上只有一个他，其余的，都不是他，不免叹了一气，两人坐在桌边，他不笑了，脸上没什么表，只说：“还有什么要请教，说罢。”

屋里有淡淡的香味。

听他：“悯叔，对不住，我上有些功夫，你不要这样骤然来，小心伤到你。”

最后“赔给你”几句，险些是咬着牙说来的。

只有一个沉默的男人坐在床边神平平淡淡地扫着房，肩膀有些塌，他坐在金钩挂起的帐，光的背面，明暗替之，有些黯淡。

林悯眉早痛的微皱，自己一抓一放地活动了拳。

只是他往日要跟自己玩笑，都会大摇大摆地说：“把你那珠给我玩玩。”“珠给我看看”“你给不给！”蛮横得很，也光明正大得很，从没有这样暗地里手的时候。

现在想起来，也在耳边，是那么快活。

只是一瞬的疑心，也足够让神冰冷，手上却慢慢地放了。

他才反应过来，想起，这间房里，除了林悯没别人了。

沈方知握着这只熟悉的，柔修的手，心里突然生了一丝防备，想，难他也听了些风言风语，对这颗珠生了贪心，要害我。

“啊”的一声痛叫，却是林悯。

林悯瞧他那微笑，说话又客气，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沈方知这人就是这样，他常笑，似乎只有一个表，开心笑，怒也是笑，越是生气，越是笑，他要一个人死或者倒霉也会给他微笑，淡淡的，看起来像是心里越恨，面上越亲的那，心想，你果然不信我，可惜，我想跟你过一辈，你不知我，我也不知你，你不信我，我却也没法信你了，大家心里都有个疑影儿，便：“没什么，你来了，也省得我去找你，总是想跟你说，却找不到机会。”

“我先问你一句，白燕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你要说实话。”

灵有了白燕的事之后，就知不该在主人不在的时候，和林公单独待在一个地方，亡齿寒，别的婢女自然也知，院里空空，她又负责看顾，常常在檐向屋里望一望，方才见他从前院书房回来脸就不太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便一直跟在后，通过半开的窗扇，看见他扯了桌布收拾包袱，忙就去前院通知主人。

一整天的毒日烤熟了外面的粉绿叶，随着炎炎夏风温炙地往人鼻里飘，很，很熏。

要走了，去哪儿呢？我到底是谁？我还认识谁？除了沈方知，我还认识谁？去哪儿？天地之大，我去哪儿？

脑袋里钝钝的疼，有些发昏。

沈方知甫一门，一只手便从门后伸来往他颈上抓，他神骤厉，反手便要断了这只手。

林悯仔细想来，觉得他和沈方知从前一定不是相的关系，有了白燕的事之后，更加确定，他心里又想起来那句话：“我不跟他过了。”

他又想，我把谁忘了呢？我到底忘了什么？为什么要想起来些什么？就没来由地心里像给人打了一拳，空落落的，若有所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