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邻右舍，房还坐着鹤仙，你真不知羞。”

两双曾阅尽天地的睛，此刻窄得只容彼此。

朝堂上私窃议：这般穷追不舍，不知是徐寄不慎得罪了御史台，还是与人结了不死不休的私怨？

事涉徐寄娶妻的奏疏不偏不倚，落到御史台诸官附近。

旧字方，多一行工整字迹：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1]

碍事的裙裾随那只手落到腰际，又飘然垂于锦衾之外。

明枪暗箭，接连不断。

文武百官肃立，目光如芒在背。

他抄起手边奏疏丢落阶，目光依次扫过满殿言官：“朕命尔等彻查吏考簿一案，半年之久，个个装聋作哑。近来倒是争相上疏，个个义正言辞，当真是不负你们这官袍，不负这‘御史’之名。”

徐寄一气，朗声奏：“圣上，臣婚娶虽行之仓促，然六礼完备，并无违律之举。”

越数日，画上又添几笔。

徐寄瞥了一端坐御座的燕平帝，珠一转，计上心：“圣上，臣妻籍，经由京山县衙两度查，白纸黑字，无一不清，无一字不明。辛大人所言，实不知何据。”

等待海州侯氏后人京的那段时日，十八娘与徐寄无一日安宁。

徐寄的脸由远及近，直至完完全全，填满了她的一双眸。

“我打听过了。周遭四，三家去了城外赏月，剩一家老翁耳听聋聩，敲锣打鼓也惊不着。鹤仙……我昨日便与她说好了，今夜她会在后面的房，替我们望风。”

画边题字：五月望日，月圆如璧。我心无憾，安极好。

竹榻晃了起来，天边月影也跟着晃了起来。

朝堂之上，弹劾徐寄娶妻违律的奏疏，一日多过一日。

前日才见榴照，转已是一地狼藉。

奏疏散落满地，却无人敢拾。

话音未落，左右同僚纷纷侧目，不动声地看向徐寄。

第二日，十八娘在纸上如是写：五月望日，月圆如璧，徐安甚坏！

这日朝会上，御史旧事重提：“刑侍郎徐寄，悖律为婚，败坏纲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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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勾月，一笔江波，竟成一幅满月山图。

燕平帝：“尔等为御史，不察百官之要务，终日纠察婚嫁琐事。再敢妄言，夺俸三月。”

十八娘扭瞪了他一，继续赏月。

果然，当这四字耳，燕平帝突然动了。

“你果真没安好心。”十八娘轻嗔一句。

她只好提笔将字改为画，寥寥数笔勾远山近。

那只手越发放肆，克制地试探转作不轻不重地推。

写罢端详片刻，忽觉不妥。

“你赏你的月，我赏我的月。”徐寄轻咬她的耳垂。

“……”

今日这位御史盛气凌人，言辞不堪耳。

月上中天，反倒远了些许。

徐宅之外，刺客来了一拨又一拨。

攻守之势已然易位，此番到徐寄去赏那晃的明月。

御史再奏：“圣上，臣闻徐寄之妻，籍不清，世可疑，依律当离之！”

一桩微末小事，被翻来覆去揪着弹劾了六七回。

时，坊的爆竹炸响。

指尖轻捻，那结便散了。

他的手移，顺着那细窄隙，一极轻极缓地游移。

，轻车熟路地摸到裙边系带。

沿街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十八娘却只听见自己的心。

他刻意将“京山县衙”四字咬得极重，声震殿宇。

律法只定六礼齐备方为婚，何曾写过六礼不可一日行毕？

烟火明灭间，十八娘溢第一声压抑许久的细碎息。